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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梦到西洲(38)

作者:写离声 阅读记录

想到这里,李管事忽然心头一跳,寒意从尾椎升起。

屋子只有巴掌大,他已经摸索着墙壁走了许久,怎么还没摸到橱子?

是太累了吧,李管事安慰自己,想起自己每次困倦时,时间总是忽快忽慢,时间不会变,屋子也不会变,只是他自己迷糊了而已。

然而心里还是慌乱起来,他加快速度,胡乱摸索一气,抹了白灰的墙壁很是光滑,光滑而冰冷,微微有些湿润。

是要落雨么?可刚才回来时,月亮明明很亮,天上没什么云。

李管事猛然缩回手,美梦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点,心房再次被恐惧占满。

他终于明白心头的怪异感觉从何而来。

下人住的房间不能精工细作,墙上灰泥抹得很粗,看着不明显,摸起来却十分粗粝。

他颤抖着手,缓缓靠近墙壁,用指尖轻轻触摸,墙壁微微起伏,光滑细腻,有点像瓷器,不,不是瓷器,比瓷更软,温温的……

他骇然抽回手,幅度大了些,手背冷不丁敲到了硬物,疼得他龇牙咧嘴。

是橱子。

他松了一口气,飞快地打开橱门,摸出火折子晃亮。

微弱的火光给了他莫大的慰藉。

李管事虚弱地笑了笑,人老了,胆子就小了,成天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他转过身便要去点灯,目光不经意滑过墙壁,黯淡的墙壁上有块水渍似的暗影。

是渗水么?他将火折子举高了一些,光晕上移,将暗影囊括进来。

那是一张脸。

形状模糊,边缘不清,像水渍一样映在墙上,双眼和半张的嘴只是三个窟窿,但的的确确是一张脸。

他想起那天清晨在溷厕发现老马夫时,他鼓突着双眼,青筋暴起,仿佛是从魂魄深处挤出变了调的声音:“脸。”

那个“脸”字,直到此时终于呈现全部意义。

老马夫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他的耳膜,渗透他的脏腑,涌上他的喉头,然后卡在了那里。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僵立了多久,火折子终于烧到了手,烫得他回过神来。

李管事扔了火折子,转身便要向外跑。

可念头方起,“砰”一声,门扇自己合上了。

火灭了,屋子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墙上那张脸,仍旧是死人般的青灰,黑洞洞的眼窝仿佛在打量他。

李管事想要后退,然而双脚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带着他往墙边走去。

他的额头贴到了墙上,墙壁软得不可思议,他慢慢地陷进去,先是头,然后是躯干。

恐惧终于冲破喉头的桎梏,他放声尖叫,然而转瞬淹没在了砖石间。

……

一夜无梦。

海潮醒来时已天光大亮,金色的朝阳泻入屋内,将黑夜的阴森诡谲清扫一空。

陆琬璎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床边,手执桃木梳,与那一头齐腰长发较着劲,虽然动作仍旧略显生疏,但比起昨日已有长足进步。

听见动静,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露出个浅浅的梨涡:“海潮醒了?”

半宿没睡,陆琬璎眼下有些许青影,但容色不显憔悴,甚至比初遇时还活泛些。

海潮坐起身,顺了顺睡乱的头发:“睡过头了。”

“时辰还早,”陆琬璎面露赧色,“昨晚不小心睡着了,连海潮何时回来都未曾察觉。”

海潮摆摆手:“陆姊姊本就不必等我。”

她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转了转脖颈。

“昨晚累坏了吧?”陆琬璎一边问,一边起身,端起铜盆去打水。

海潮跳下床接过铜盆:“陆姊姊放着我自己来。”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娘子,哪里做过这种粗活。

“海潮别同我见外,”陆琬璎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反而心安。”

海潮听她这么说,也不坚持了。

陆琬璎打了水,又取来洁牙用的青盐:“昨夜可有收获?”

海潮一边揩脸一边说:“总算没白忙活,那个李管事……”

话说到一半,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瞟向直棂窗,手不由一顿。

“怎么了?”陆琬璎不安地问道。

海潮摇了摇头,蹙眉道:“我记得昨晚看见窗框上的绿漆有几处剥脱,现在怎么没了?”

窗棂上的绿漆完好鲜亮,像是新近漆过一般。

“还有墙面、柱子,好像都比昨夜新了。”海潮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道。

陆琬璎赧然:“昨日心中忐忑,只顾着害怕,未加留意……会不会是天光的缘故?昨夜来时已是掌灯时分,故而显旧。”

海潮点点头:“大概是我看错了。”

但心头的疑云却挥之不去,就算烛光和天光有差,难道漆面的剥脱也会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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