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过客[破镜重圆](18)
明明是世上最亲近的人,偏偏要这么相处。
“你要是再说我就不回去了。”戚越连争吵的力气都没了,索性挂断了电话。
好像无论关系好还是坏,跟家人的电话结尾都是这么一句话。
还是没长大啊。
*
站在房间门口的戚越方才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已经把门带上,现在也不好敲门给丁敏喊醒。
简单发了条信息后,戚越便进了电梯,准备到一楼的餐厅弄点早饭。
早上闹了这么一通,其实也没了吃饭的心情,但好歹能找个地方坐坐。
陈秀云似乎是真以为她不会回去,又发来了一堆信息,将那个人下葬的时间都一一通知给她。
其实这些话对于现在的戚越已经没有任何的威慑力了。
透过这些文字,她只能看到一个无助又坚硬的女人。
尽管她们的母女情分在这些年被一点点的消耗殆尽,也不妨碍她还是这世上最能理解她的人。
戚越突然想到之前在社交媒体上看人分享的帖子,那时候她还没有实感,现在却能琢磨出一些。
这个人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属于他的一切都会消散,爱他的人悲伤,恨他的人唏嘘。
可戚越不唏嘘,她只觉得便宜他了。
但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能松口气的人估计也不止她一个。
原本订的机票估计要取消,戚越打开订票软件又买了新的机票。
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她给迟意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工作日,需要上班的迟意自然起的很早,戚越问她有没有空后才拨通电话。
“怎么有空想起我啦……”
独属于迟意的语调在耳边出现,戚越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没空的时候也会想你好不好。”
戚越将手里的水煮蛋一滚,蛋壳碎了后她才慢条斯理地剥壳,“我爸去世了,我订了回林城的机票,他后天下葬。”
对面的人静默了好一会。
“怎么不说话?”戚越塞了口鸡蛋,笑问,“你放心,我没什么事。”
“那为什么要回去,别回去了……”
“我也不清楚,感觉该要回去一趟。”戚越喝了口水,“我五年没回去了,指不定这次是最后一次了,总该回去看看我爷爷奶奶。”
迟意小心谨慎的样子让戚越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更需要安慰的人不是她而是迟意。
“你知道的,其实我不会伤心的。”
如果她说她因为父亲去世很开心未免会显得太过凉薄,但她的情绪并没有太大波动,没那么开心,也没那么恨,但她在陈秀云面前只能这么表现。
只有极致的爱或恨才能让她信服。
“你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迟意叹了口气,“我真怕……”
“我们家现在在县城,不在村里了。”戚越仔细回想:“以我爸的人缘,也不会来几个人参加葬礼,等结束后我就回来了。”
“随时保持联系。”迟意认真道。
“好。”
*
同丁敏戚越就没有说太多,只说了家里有人去世需要回去一趟。
这么多年,对戚越家庭情况了如指掌的也就迟意一个。
把东西交接给丁敏后戚越又续了一夜的房,准备第二天飞回林城,甚至她还有闲心去买些特产和营养品,准备带回去给爷爷奶奶。
对于戚越这种人而言,回家的路上总是忐忑的。
上学的时候就是,临近假期她就会格外焦虑,想着以各种理由来应对陈秀云的全方位追问,后面就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她唯一的羁绊就是属于爷爷奶奶的那座老房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回林城,以前都是火车硬卧转大巴,沾着一身的臭味回家。
现在她不想了,其实拼车也很方便,但戚越还是在飞机场花了两百打了个网约车回县城。
穿过一座大桥,盘旋而上,便到了熟悉的清远县。
戚越上高三后,他们家就彻底在县城定居,一则是陈秀云想远离那些老邻居,不想听人嚼舌根,二来就是为了看着戚越高考,生怕她在冲刺的关键时期出一丁点事。
咚咚——
咚咚——
没有家门钥匙的戚越敲响了门,家里的隔音不好,从外面还能听到里面的喧闹。
来开门的不是陈秀云,是戚越叫不出名字的一个婶婶,看到她时对方还愣了一下,立马朝里面喊道:“秀云,你丫头回来了!”
面前的门被完全拉开,屋里的烟味酒味一股脑地涌了出来,站在门口的戚越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每张人的脸,包括站着同人寒暄的陈秀云。
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戚越站在门口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