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樊先生,今天也要藏好马甲(6)+番外
有一次,樊棋故意停了他的生活费,想看看这小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低头。
结果整整半个月,江屿川愣是一句话没说。
直到后来某天夜里,樊棋无意间看见他蹲在阳台上缝衣服。
那件黑色卫衣袖口已经磨破了,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偏偏他缝得还特别认真。
灯光落在少年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安安静静垂着,薄薄的嘴唇轻轻抿起,像生怕把线缝坏了。
樊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感觉自己本就不多的良心受到了强烈的谴责。最后亲自带人去买了一堆衣服。
想到这里,樊棋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怀里的少年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绵长,脸埋在他颈窝,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梦里都还带着点依赖。
樊棋没有急着抽身。
他伸出手,轻轻插进少年半湿的发间,还有一点没吹干的潮意。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了一种很荒谬的错觉。
好像这个人,真的是老天爷看他的人生过得太烂,才难得大发慈悲,塞给他的礼物。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因为樊棋很清楚,他这种人,不配有什么礼物。
他的人生里,所有看起来太美好的东西,最后通常都会变成陷阱。
如果有一天,江屿川也骗了他——
那他就亲手杀了他。
想到这里,樊棋眼底那点很淡的温度慢慢沉了下去。
他垂着眼,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只要他愿意,甚至现在,就能轻而易举拧断江屿川的脖子。
可几秒之后,他还是低低叹了口气。
“你最好别骗我。”
他声音很轻,像一句自言自语。
江屿川在他怀里动了动,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下意识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臂,把他往怀里更深地带了一点。
樊棋的手指停在他发间,很久没动,最后慢慢闭上了眼。
而在他怀里的江屿川,在确认他的呼吸彻底变得绵长之后,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是安静地靠在樊棋胸口。
黑暗里,那双本该熟睡的眼睛,在无人察觉的角度缓缓弯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第4章 祼体围裙
樊棋突然发现自己正在赤身裸体地走在街上。
阳光很烈,晒在他的皮肤上有火辣的灼烫感。
脚下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脚趾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起粘腻的声响。
周围很多人。上班族、学生、推着婴儿车的母亲、骑着自行车的外卖员。他们都停下来看他,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从脸到锁骨到胸口到更下面。
樊棋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想捂住自己,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抬不起来。
那些目光太密了,像夏天的蚊群,无孔不入地落在他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上。
他开始发冷。冷汗从脊背往下淌,如同有一只冰凉的手在沿着他的脊柱慢慢抚摸。
然后他的脖子开始痒,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抓心挠肝。
樊棋抬起手去抠。
指甲嵌进脖子的皮肤里,第一道血痕拉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近乎报复性的快感。
但痒没有消失,反而更凶猛地涌上来,像潮水,像蚁群,像某种活的东西在皮肤下面翻身。
他又抠了一下。
皮破了。血淌下来,顺着锁骨往下流,在他的胸口画出一条猩红的线。
但还是很痒。
痒到他失去了理智。
他把手指伸进了那个破口里。两根,三根,然后是整只手。皮下的组织和肌肉温热而湿润,像某种不该被人触碰的内核。
可他并没有感到疼痛,只感到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舒适。
樊棋抠住伤口,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向下。
撕——
他把自己从脖颈处剥开了。
皮肤和肌肉沿着某种预定的纹路裂开,露出下面的筋膜和骨骼,那些东西在他眼前变得模糊,变成一团暗红色的雾。
他没有死。
他变成了某种不是人但也不是别的东西的存在。
那些从裂口里涌出来的血肉开始主动而有序地包裹他。先是手臂,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部。
它们像母亲的子宫一样把他重新吞了进去,密不透风地裹成一个球。
它在街上滚动。
滚过斑马线,滚过天桥,滚过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
没有人在他变成的球面前停留,他们只是看着他滚过去,像看一个不太常见的垃圾。
樊棋在那颗球里面蜷缩着,失重,温暖,窒息,安全。
然后他醒了。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色的。床头的加湿器还在嗡嗡地喷着水雾,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