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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樊先生,今天也要藏好马甲(72)+番外

作者:1102B 阅读记录

江屿川已经开始慢慢地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身体像是正在一点点从世界上剥离。

血液流动变慢,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连呼吸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半张脸埋在雪里,睫毛上全是冰霜。

远处燃烧的松树还在噼啪作响,火焰把夜空映成一种脏兮兮的暗红色,像伤口里翻出来的肉。

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血味。

江屿川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

他能感觉到右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往外淌,刚流出来没多久,就被低温冻成了半凝固的暗红色冰壳。

疼吗?

其实已经不太疼了。

真正严重的失温到后面,反而不会觉得冷。

只会困。

非常困。

像小时候发烧时,母亲拿着一床很厚很软的被子轻轻盖在身上,告诉他:睡吧,睡着就好了。

江屿川忽然有点想笑。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这种电影级别的大坏蛋应该死得更戏剧性一点。

比如被最爱的人用汽车炸弹炸成碎片,比如被杀手一枪爆头,比如突然猝死在会议桌旁边,手里还捏着几百亿的合同。

结果最后居然像条野狗一样,埋在西伯利亚的雪里。

挺荒唐的。

江屿川闭上眼,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他开始做梦。

梦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住过的那栋意大利的老宅。父亲和母亲的头颅,像两个皮球。他们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着,弹着,跳着诡异的舞蹈,冲向他所藏身的衣柜,做个鬼脸。

然后画面一转,樊棋坐在酒店杂物间里,衬衫湿透,眼尾发红,抬头看着他。

“江屿川。”

梦里的樊棋忽然开口。

“你怎么还不去死?”

江屿川低低笑了一声。

他想说,好啊,如你所愿,我马上就要比你先下地狱了。

梦境不断变化,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很深的井,井壁上有湿滑的青苔,他不断地下滑,下滑,手指抠不住任何东西。

头顶那圈光亮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针尖大的白点。

然后那点光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只手。

一只穿过雪层、穿过零下二十度的寒风、穿过他正在缓慢死去的意识,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后领的手。

江屿川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母猫叼住后颈的幼崽,整个人被从雪地里拎了起来。雪块从他身上簌簌往下掉,灌进他脖子里,凉得他脊背一弓。

他被人拖了出来。

积雪哗啦啦从身上滚落,冷风重新灌进肺里,他猛地咳了一声,胸口火辣辣地疼。

有人在拖着他走。

一步。

一步。

雪地被拖出长长一道血痕。

江屿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双黑色军靴。

再往上,是被雪浸湿的黑色作战裤。风吹起衣摆,露出腰侧的枪套和匕首。

最后,他终于看见了那张脸。

樊棋。

江屿川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震惊,而是觉得荒谬。

因为这一幕实在太像幻觉了。

樊棋低着头,半边脸埋在围巾和阴影里,额前碎发被风吹乱,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吓人,像雪夜里两簇烧不灭的火。

他拖着江屿川走了一段,终于嫌麻烦,直接把人往树下一扔。

砰。

江屿川闷哼了一声,差点又疼昏过去。

樊棋蹲下来,低头看了他半天,然后忽然笑了。

“你穿一身白。”他慢悠悠地说,“我刚才差点没找着你。”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江屿川肩膀上的雪。

“幸亏你的翘臀上流了一滩血,显眼得很。”

“……”

江屿川艰难地喘了口气。

“你他*的……”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会不会说人话?”

樊棋挑了挑眉。

“怎么不会?”

他低头靠近一点,语气懒洋洋的。

“你以为自己是西蒙·海耶?趴雪地里当白色死神?”

江屿川:“……”

他被气得笑了一下。

结果这一笑牵动肋骨,疼得额头青筋都跳了出来。

樊棋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居然心情很好似的,低低笑了两声。

风雪卷过来,他半蹲在雪地里,开始检查江屿川的伤。

左臂骨折,右腿贯穿伤,后背大片撞伤,还有爆炸冲击造成的内出血迹象。

正常人挨这么一下,基本已经可以准备埋了。

樊棋皱了皱眉。

“命还挺硬。”

江屿川冷笑。

“没把你弄死之前……”他喘了口气,“我怎么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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