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824)
帐子里被罩得昏黄。
他睡这床的第一天,就朝段颖鸩控诉过,说他这床板太硬,睡得他身上疼。
段颖鸩说他娇气,这床可是黄花梨木的,吕幸鱼哪懂什么黄花梨花的,他在床上打着滚,吵着说身上疼。
男人把他捞起来,手掌拍拍他屁股,让他安分点,吕幸鱼趴在他腿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眼珠转了转,他笑起来,“到底是谁不安分?”
段颖鸩没和他废话,压着他,又在这男孩吵着说硬的床上,弄得他又哭又闹的。
不过晚上,段颖鸩就让下人在床榻上多铺了几层褥子。
吕幸鱼眼睛睁开,他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睡这个床呢,他哼了哼,心想,段颖鸩真小气,他不过是去看看自己的死老公而已,至于吗?那不还是他儿子吗?
这老不死的气性怎么这么大?
吕幸鱼越想越生气,他脚在被褥里蹬了蹬,有本事一辈子睡书房啊。
不过哪儿来的一辈子?吕幸鱼侧躺着,手掌压在脸蛋下面,盯着帐子上被倒映出的烛火心想,没有一辈子,因为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等一年,或者两年,他找到那个人,他就会离开。
他闭上眼睛,帐面上落下的阴影在他眼皮上晃动着,男孩蹙了蹙眉,眼皮掀开,只见映在床帐上的那簇火苗来回摇曳着,阴影被放大,诡异地律动着,几乎占了大半的帐面。
吕幸鱼瞳孔紧缩,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
...胖丫出门时没关窗户吗?怎么、怎么这么大的风?
他四肢仿佛冻结起来,连动根手指都十分困难,吕幸鱼盯着那阴影,嘴巴张开,想叫人,喉咙却像被秤砣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胖、胖丫?你在吗?”他额间起了汗,喉头滚动间,拼命挤出这几个字来。
男孩颤抖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帐子里,他耳朵竖得尖尖的,一颗心都被抓紧了,只盼着胖丫能应他一声。
可除了他呼吸以外,再没有其他声响。
吕幸鱼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床帐闭得紧紧的,他以极慢地速度移过去,细白的食指缓慢地拈起一角,他矮下身子朝外看去——
满室寂静,烛台就搁置在案几上,燃起的火苗正迎风晃悠着。
吕幸鱼大口喘着气,他虚弱地爬下床来,走到烛台前,又回头看去,原来是房门旁的那扇窗户被吹开了。
已是深夜了,天上又飘起了大雪,雪花丝丝缕缕的,顺着风,已经飘到了窗沿。这几天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白天去城南烧纸的时候雪不是停了吗?
吕幸鱼鼓起脸,怎么胖丫走的时候不把窗户关上啊,他走过去,瞧见窗外,院落里铺上了厚实的白雪。
屋檐下吊着的灯笼散出晦暗的光,笼罩着院里,已经铺了雪的地面,被罩得发青,大过年的,也不挂红灯笼,这地活像一块青白的裹尸布一样。
他站在窗前,吹来的寒风钻到了他领口内,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男孩被风吹得直抖,他抬手正准备关上,动作猝然停下,他迅速地回头看了眼那盏烛火。
这么大的风?这么小的火苗,居然没被吹灭吗?
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被风刮得扑簌簌落下,大风刮得院落里的树叶呜呜作响,吕幸鱼听见这鬼哭狼嚎的声音都快站不稳了。
他抖着手,连往外看一眼都不敢。
“咯吱。”窗户被他关上的一霎那,屋子里的火也灭了。
视线骤然黑了下来,吕幸鱼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身前身后都是一片黑暗,他手撑在地面,只能不停地往后腿,嘴里求饶道:“呜呜呜呜段、段逢音,我白天才给你烧了纸的呀呜呜呜你别这么快来找我好不好?”
“...是不是嫌我烧得少了?我明天、我明天再给你烧可以吗?”
“呜呜呜呜我真的没钱啊呜呜呜呜你爹又那么凶....还抠,我要怎么办嘛呜呜呜......”吕幸鱼跪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窗户一关上,风声也被隔绝在外,他哭着哭着,停顿一秒,发现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安静得厉害。
他悄悄抬起手,捂住了嘴巴,湿亮的眼珠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而后闷声道:“段、段逢音?是你吗?”
“还是、还是...别的鬼大哥?”
“你说句话啊呜呜呜呜呜......”他声音又闷又湿,可怜至极。
不是说段颖鸩的屋子不闹鬼的吗?难道就因为男人今晚没回来住,所以这些鬼就敢缠着他了?
吕幸鱼捂着嘴,他吸了吸鼻子,随后手僵硬地放下来,撑在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他在黑暗里挪着脚尖,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