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203)CP
裴闵抬眸望他,萧律铭低吻他湿漉的长睫,“所以我跟兄长从未贪恋过皇位,因为在我们眼中,坐上他就成了孤家寡人,我们从不渴望那份权利,甚至避之不及。”
“父皇孤独地死在皇位上,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先生纯粹的爱。兄长坐在那里,以天下为棋与整个朝堂争斗同爱人死生相离。”
“如果没有遇见过你,我可以坦然地坐这个无亲无友无知己的位子,像父兄和萧氏每一任帝王那样担着自己的宿命。”
“可我遇见你了。我害怕,阿裴。自从住进乾清宫,我们彼此忙于朝政,每次见面都是律法奏疏,你不再同我亲近。”
“我开始做恶梦,成宿成宿的噩梦,我怕我们最终也是那样的结局,我怕这高处不胜寒,你与我终究疏远止步君臣。”
“我怕你离开我,而我已经失去了寻找你的自由身。”
他紧紧抱着裴闵,脸深深埋在对方脖颈间,吸了口气,压下内心躁动。
裴闵以为他还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结果萧律铭说:“但我现在明白了,这些都不是束缚住你的理由,我不会勉强你,我给你与我同等的权利,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就算你要离开……”
裴闵垂下双眸,长睫被水洗过黑的根根分明,“萧怀宁,你想多了。”
他挣了挣被禁锢的手臂,“你抱的这样紧我怎么走。”
裴闵明白这人心中的焦虑和不安,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是个疯的,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若非祖父悉心呵护,若非王行骞珠儿以及那些忠贞义士舍命相护,他远比萧怀宁疯的还要厉害。
裴闵低垂眼眸,在黯淡的灯笼光中,回握住包裹他的那双大手,于沉寂中说:“我进金梁,一心想亡了大宗,我恨皇帝不作为,恨宦官当道忠臣血溅宫墙,我恨言官默而不发!我发了疯要颠覆这世道,让昏聩朝堂的天翻地覆——”
“但是后来……我遇见一个人,我愿倾尽毕生所学,同他一起挽大厦将倾。”
他抬望萧律铭双眸,“萧怀宁,你就是那个人。”
这番话比直白地表述爱意更加直击灵魂——选你所选,爱你所爱。
萧律铭瞪大双眸,扳过双肩,问:“你再说一遍,阿裴你再说一遍!”
裴闵盯着他,心中怒气尚未消散,冷嗤重复,“萧怀宁,你是一个混账东西。”
萧律铭面上惊诧被笑意取代,亲了他口,搂住裴闵,结实胸口与单薄后背紧紧相贴,几乎要融为一体再分不开,贴着他脸颊说:“我听见了,你不要骗我,我都听见了。”
沉默片刻,他又说:“阿裴,答应我一件事。”
裴闵侧目:“不要得寸进尺。”
萧律铭:“将来,我的名字会消失,天下人都只敢高呼我为陛下。唯有你,我希望你永远叫我萧怀宁好吗?”
“殿前你可以守君臣之礼,但无人之时,叫我的名字。”
裴闵说:“好。”
马车在郊外跑了一圈,夜半回去时宫门已经下钥,龙骧持令开门,车轮碾过御道直入乾清宫,这是历年来少有的。
殿门紧闭,内殿烛火通明,守值太监被打发出去守在门口。
御榻之上,帐子放下一半,萧律铭衣衫退至腰间,裴闵跪坐身后,紧着眉头用棉帕擦拭后背血迹。
簪子拔出后留下黝黑血洞,旁边铜盆里的水都红了。
他上完药仔细缠了伤口,不放心地问:“真的不叫太医来看看?”
“无妨。”萧律铭活动单侧臂膀,从瓶子里倒出一枚药丸吞了,“小伤而已,很快就好,登基大典前我受伤之事还是不要传出去,免生枝节。”
他往上拉衣衫,裴闵指尖挡住,萧律铭回头见他盯着自己后背,松开手。
两次每次宽衣解带都在烛火昏暗时,萧律铭也喜欢面对面的姿势。裴闵从未仔细打量过这人的后背上的伤痕,大的小的,烛光之下有黑有白,增生出狰狞血肉。
他的指尖拂过一个个凹凸不平的疤,找不出一块好皮。
世人都说他是战神,可他也是肉体凡胎。
深夜殿中寂静,萧律铭听见他抽气的声音,问:“怎么了?”
裴闵声音发涩,“你去湟川那年,不过十六,大大小小两百战,是怎么受得住的?”
当年急诏裴琮云回京,宦官接手边军,北鞣趁机拿下十五城,高文征慌了,这才允萧律铭前去戍边,等着兵败后将沦陷城池的罪名摁他头上,一石二鸟,杀人同时将自己从后世史书里撇清。
没想到萧律铭在鸣石峡一战成名,不仅收复失地更是将北鞣牢牢盯死在线外,十年来,北境固若金汤,他深得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