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弟弟就是偏宠我怎么办?(475)
方才茶水呛入肌理的涩意迟迟不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麻痒。
他心头余悸未消,胸腔里依旧砰砰急跳。
只差分毫。
只差分毫,贺觅昀便会当着帝后、满宫至亲,将二人隐忍数年的私情全盘托出。
今夜无百官在场,看似安稳,实则最是凶险。
帝后心软护犊,可皇家礼制、储君规矩、世俗伦常,从不会因亲情半分退让。
一旦现在当众挑明,便是名不正、言不顺,逾矩越界、悖逆礼制的罪名会死死扣下。
届时流言四起、朝堂发难,贺觅昀多年稳扎稳打的储君根基,会一朝撼动,而他自己,也会沦为拖累储君、祸乱宫规的罪人。
前路筹谋尽数作废,岁岁隐忍付诸东流。
贺澜珺侧眸,悄悄瞥了一眼身侧之人。
贺觅昀已然彻底清醒。
方才酒后翻涌的偏执冲动,被那一阵尖锐的痛感、他泛红慌乱的眼眸,硬生生彻底碾碎。
此刻他眸中酒气褪去大半,只剩沉沉的悔意与浓重的后怕,黑眸深邃暗沉,一瞬不瞬凝着身侧的人,目光沉得近乎缱绻,又克制得让人心软。
他不再言语,不再失神,只掌心依旧轻轻覆在贺澜珺的后背,动作极轻极缓,一遍一遍温柔摩挲,无声安抚他残留的慌乱与不适。
指尖温度温热滚烫,透过薄薄衣料,稳稳熨贴着他微颤的脊背。
无人察觉桌下的小动作。
无人知晓方才惊心动魄的一瞬,险些掀翻他们数年隐藏的秘密。
贺之贻静坐远处,眸光淡淡流连在二人身上,清丽眉眼覆着一层浅浅的晦暗与酸涩。
她看得最清。
父皇母后,还有大皇兄、大皇姐和诸位妃嫔只当是弟弟酒后失神、二哥不慎呛茶,皆是寻常家人小事。
可她清清楚楚看见——
那是即将失控的告白,是濒临爆发的深情,是贺觅昀藏了太多年、压了太多年,终究被酒意冲破枷锁的真心。
也是二哥刻入骨髓的胆怯、谨慎、与身不由己。
心底那点酸涩的执念愈发清晰。
是贺觅昀的深情太沉、太疯、太不顾一切,才困住了本该安然自在的贺澜珺。
岁岁藏情,步步惊心,从无安宁。
夜色渐阑,更漏终尽。
子夜钟声悠悠落定,跨年的余音漫遍皇城宫阙,岁岁辞旧,年年迎新。
帝后起身,温声嘱咐众人各自回殿歇息,岁末守岁圆满落幕。
“夜深露重,各自回宫安歇,明日一早入宫,行新年朝贺之礼。”
贺胤瑄嗓音温和,褪去筵宴闲谈的松弛,复归几分帝王沉稳。
一众皇子公主、妃嫔齐齐躬身领旨。
热闹落幕,众人起身散场。
贺嘉沅与霍佳媛并肩辞驾,笑语从容。
贺沭月与白梦遗相伴离去,步履闲适。
兰薰娆带着贺宜瑶、楚欢牵着贺以岘缓步随行,宫人持灯引路,次第退场。
贺以岘临走前,还特意回头望了眼两位皇兄,见二人安然无事,才笑着转身随母妃归殿。
不过片刻,热闹散尽,太极殿灯火依旧璀璨,却彻底褪去人声喧嚣。
宫人有序收拾筵宴残局,步履轻缓,不敢惊扰余温。
满堂至亲尽数离去,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贺觅昀目送所有人身影消失在殿门尽头,才收回目光,侧身看向身侧依旧安静温顺的少年。
眼底所有沉稳克制尽数卸下,只剩浓烈的愧疚与疼惜。
他俯身,轻轻扶起贺澜珺的手腕,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便伤了惊魂未定的人。
“走吧,我们回东宫。”
嗓音低哑,带着酒后未褪的微沉,更盛满深深悔意。
贺澜珺身心微微松弛,轻轻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缓步踏出太极正殿。
夜风微凉,吹彻宫道,吹散了殿内浓郁的暖香与酒气。
满地宫灯次第绵延,暖黄灯火映着满地残雪,光影斑驳,将两人相依相携的身影拉得极长,交叠相融,岁岁不离。
一路无人,万籁俱寂,只剩脚下轻浅的脚步声,簌簌落于青石雪地。
行至无人的月下回廊,贺觅昀骤然驻足。
漫天月色清辉洒落,落满他眉眼肩头,洗去所有储君威仪,只剩满心疲惫与忏悔。
他缓缓转身,牢牢望着身前的贺澜珺。
眸底暗沉翻涌,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起。”
短短三字,低沉沙哑,落于静谧夜风之中,格外郑重。
贺澜珺微微一怔,抬眸望他,眼底残留的浅慌渐渐褪去,只剩温柔无奈。
“我不该酒后失智。”贺觅昀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依旧微红的眼尾,触感温软,心口却愈发酸涩,“方才一时失控,险些不顾一切当众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