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2)+番外
巷子尽头是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坡道很长,往下延伸,里面黑漆漆的。赵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着。
火苗不大,但够用。
他走在前面,火光照着地面,能看到地上有拖行的血迹——不是人的,是丧尸的。
停车场里停着几十辆车,大部分是家用轿车,有几辆SUV,角落里还停着一辆面包车。
空气里有汽油味和霉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能听到水管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一个没拧紧的水龙头在哭。
“在这边。”赵烈带我们走到停车场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墙,墙上有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个设备间。
赵烈敲了三下门,然后两下,然后再三下。暗号。
门开了。
里面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都穿着灰色囚服。
脸色都不好看,眼窝深陷,嘴唇起皮。
地上铺着几件衣服,他们坐在上面,靠着墙,像被抽空了一样。
赵烈介绍了一下我们。
然后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这是老周。就是之前跟老刘在一块的。”
我看了老周一一眼。
四十出头,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有裂纹,用胶带粘着。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像是有强迫症。
“老刘呢?”老周问。
我没说话。
老周看了一眼我的表情,然后低下头,不再问了。
*
老周是程序员。
准确地说,他曾经是军方的一个外包程序员,参与过“轮回监狱”早期系统的开发。
他是在项目结束后被灭口的,被人设计了车祸,然后以“危险驾驶致人死亡”的罪名判了死刑,丢进了这个他自己参与建造的监狱。
他知道很多东西。
但他不愿意一次性说出来。
“不是我不想说,”他靠在那面墙上,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是说了你们也不信。”
“你说说看。”我蹲在他对面。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顾夜舟。“你知道你为什么能保留记忆吗?”
我没说话。
“因为你不是普通囚徒。”老周说,“你是这个系统的一个‘锚点’。你是用来稳定整个轮回结构的。没有你,这个系统会崩。”
“什么意思?”
“你每次死亡,你的意识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波动。这种波动可以抵消轮回重置带来的数据震荡。就像——就像船的压舱石。你在,系统就稳。你不在,系统就晃。”
我盯着他,不知道该信多少。
当我注意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夜舟的表情变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紧了,好像在拼命回忆什么。
“那1347是什么意思?”我问。
老周看了一眼顾夜舟,然后说:“那是他的编号。第0号囚徒。”
“第0号?”
“他是第一个被投进这个系统的人。比所有人都早。他是原型体。系统的所有规则,都是基于他的数据搭建的。他死了多少次,重置了多少次,系统都记录在那个编号里。1347次。”
我转过头看顾夜舟。
他低着头,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他的手攥着裤腿,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那他为什么不记得?”我问。
“因为他的记忆被删了。”老周说,“每次重置,他的记忆都会被清空。这是系统设计的。因为如果他记得所有的事,他会疯。没有人能承受一千多次死亡的记忆。没有人。”
“那他的后颈上那行字呢?‘唯一保留记忆:林深’,那是谁纹的?”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他自己。”
我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自己纹的。”老周重复了一遍,“在一次重置之前,他偷偷用系统的一个漏洞,把自己的记忆刻进了皮肤里。不是用墨水,是用数据。那些字不是纹身,是代码。是他的记忆,被压缩成了那行字。”
“但他不记得他纹过。”老周继续说,“因为那行字写的是‘林深’,不是‘顾夜舟’。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他想让自己记住你。但他又不想让自己知道,他为什么要记住你。”
我转过头看顾夜舟。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我。
“我告诉过你,”他说,声音很轻,“我的身体记得。”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那天晚上,我们七个人——加上小何和老周,还有剩下的那几个——挤在那个设备间里,谁都没怎么睡。
我靠着墙坐着,脑子里一直在转老周说的话。
程序员的话不能全信,尤其是一个被灭了口的前军方外包。
但他说的有些东西,和我看到的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