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3)+番外
顾夜舟是第0号囚徒,第一个进来的,重置了1347次。
每次清空记忆,但身体保留了某种本能——比如认出我,比如保护我,比如看到我走过来的时候,心跳加速。
我自己呢?我是“锚点”。是一块压舱石。
用来稳定系统的。
我的记忆没有被清空,不是因为什么BUG,是因为系统需要我记得。
需要我保持稳定。需要一个不会崩的人,来稳住这个随时会崩的世界。
苏晚还活着。她是系统的一部分。
她来这里,不是偶然。是来监视我的。或者,是来完成某种她没有完成的任务。
老刘死了,他是老周的同伴。
老刘说,老周死之前告诉他,“第七层。树。”——什么意思?第七层有什么?树是什么树?
还有那张纸条。
“林深,这是第1348次。别让他再死了。”
我的笔迹。
我写的。
但我不记得。
也就是说,在之前的某一次轮回里——可能是第1347次,也可能是更早——我曾经进入过这个系统,并且知道了某些事情,然后给自己留了一张纸条。
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别让顾夜舟再死了。
别让他再死了。
他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在我不记得的那些轮回里,他死在我面前。
一次又一次。
我抱着他的尸体,一次又一次。
而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顾夜舟的脸。
那双灰色的眼睛。
那个“我终于找到你了”的笑容。那句“我的身体认识你”。
他记得我,他的身体记得我。
每一次重置,每一次清空,每一次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但他的身体——他的心跳,他的手指,他的灰色眼睛——都知道我是谁。
而我不记得他。
一次都不记得。
我是那个每次都被保留记忆的人。
但我保留的,只有“这一次”的记忆。上一次的顾夜舟,上上次的顾夜舟,上上上次的——我全都不记得。
他死了一千三百四十七次。
我一次都没记住。
*
倒计时:42:18:05。
凌晨五点多,外面开始有动静了。
不是丧尸。
是人的声音。
有人在停车场入口那里喊,声音很大,带着恐慌。
不是求教,是——在引什么东西。
“它们在下面!它们全在下面!”
赵烈第一个冲出去。
我跟着他。老周在后面喊“别去”,我没听。
停车场入口那里,一个人从坡道上滚下来。
满身是血,右胳膊少了一截,断口处还在往外冒血。
他的眼睛是直的,瞳孔散了,已经不认人了。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赵烈蹲下去看他,想把他扶起来。
那人突然抓住了赵烈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它们……从商场那边……过来了……好几百只……好几百只……”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死了。
我抬起头,看着坡道上面。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能听到。那种低吼声,湿漉漉的,像含着痰在叫。
不是一两只,是几百只。
它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嗡嗡的,像蜂群。
“封锁入口。”我说。
“拿什么封?”赵烈问。
我看了看停车场里的那些车。“用车。把它们堵在外面。”
*
我们用了二十分钟,把停车场入口堵住了。
三辆车,SUV在最前面,后面横着两辆轿车,把坡道塞得死死的。
车与车的缝隙用铁皮柜、木板、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填上。
丧尸在另一边撞。砰。砰。砰。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铁皮在变形,木板在开裂。但暂时还撑得住。
我们都退到了设备间。
七个人。
老周,赵烈,小何,我还有顾夜舟,还有另外两个——一个姓张的中年男人,一个姓李的年轻女孩。
七个人,挤在那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谁都不说话。
外面的撞击声还在继续。砰。砰。砰。
顾夜舟坐在我旁边。
他的膝盖贴着我的大腿,我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在他的后脑勺上。
没有理由。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他的手反握住了我的手腕,很紧,像怕我走掉。
我没有挣开。
倒计时:38:02:49。
还有三十八小时。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上的字。我的笔迹。我的话。但我不记得的话。
“别让他再死了。”
这句话,我写了多少遍?写在多少张纸条上?放在多少个“我”的口袋里?每一个我,都以为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