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27)+番外
“爸爸睡着了。睡得很沉。要睡很久。”
“多久?”
“很久很久。”
小舟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他的脚趾头圆圆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是方晴昨天给他剪的。
“那我等他。”他说。
他爬上了顾夜舟的床,趴在顾夜舟的胸口,像以前一样。
顾夜舟的胸口不动了,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温度。
但小舟趴在那里,耳朵贴着病号服。
“爸爸,你睡。我不吵你。你醒了叫我。”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金色的线。
小舟没有去走那条线。
他趴在顾夜舟的胸口,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着顾夜舟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苏晚把死亡证明签了。
她的字签得很潦草,像一道闪电。
赵烈把顾夜舟的床从病房推走了。
他推得很慢,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小舟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越推越远,顾夜舟的灰白色头发从被子下面露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爸爸去哪了?”他问方晴。
方晴蹲下来,把小舟的帽子正了正。“爸爸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还回来吗?”
方晴沉默了几秒。“不回来了。但他会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你笑的时候,他也笑。你哭的时候,他也难过。你看不到他,但他一直在。”
小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短,指甲圆圆的。
“那他会不会冷?”
“不会。那个地方不冷。”
“有没有糖吃?”
“有。很多糖。甜的。”
小舟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了病房。
他的步子很小,很慢,拖鞋啪嗒啪嗒,像两只小手在拍地面。
他爬到床上,把方晴缝的那个丑布偶抱在怀里,把蓝色的小帽子盖在布偶头上。
他把金鱼放在床头柜上,金鱼在袋子里游来游去,嘴一张一合。
“快快,爸爸走了。以后我陪你。”
金鱼吐了一个泡泡。
小舟笑了。
他的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那个弧度跟顾夜舟一模一样。
我没有哭。
从顾夜舟走的那一刻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眼睛干得像沙漠,眨一下都疼。
方晴把晚饭端到我面前。
粥,白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我没有喝。她坐在对面看着我,没有说话。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粥端走了。
赵烈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
大张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瓶橘子汽水,已经喝完了,瓶底还剩一点,黄黄的。
他把瓶子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林深,你哭一下。”
“我不想哭。”
“哭出来好受。”
“我不想好受。”
大张张了张嘴,没再说。
他走回角落,蹲下去,把空瓶子捡起来,攥在手里。
小舟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我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颗糖,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皱巴巴的。
糖纸已经被剥开了,糖有点化了,黏糊糊的。
“爸爸,你吃。甜的。”
我接过糖,放进嘴里。
甜。
橘子味的。
很甜。
甜到发苦。
小舟看着我,歪了一下头。“爸爸,你眼睛出汗了。”
我摸了一下脸。
湿的。
不是汗,是水。
很多水。
小舟伸出手,用袖子帮我擦。
他的袖子很短,够不到我的眼睛。
他踮起脚尖,还是够不到。
我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
他用袖子擦了擦我的眼睛。
袖子是棉布的,软的,湿了一片。
“爸爸不哭。”
“爸爸没哭。眼睛出汗了。”
“那我也出汗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也湿了,但他没有擦。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爸爸,我想睡觉了。”
“睡吧。”
“睡醒了爸爸会回来吗?”
我的喉咙堵了一下。
“会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也对。”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他爬上床,把丑布偶抱在怀里,把蓝色的小帽子盖在头上。
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快,很轻,像一只小动物。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花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