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26)+番外
方晴在旁边缝另一顶帽子,红色的。“像你的。”
“我的也软。但是短。爸爸的长。”
“你长大了也长。”
“那我不剪。”
方晴笑了一下,把线头咬断了。
赵烈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一条小金鱼,橘红色的,在袋子里游来游去。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解开袋口,让空气进去。
“楼下有个大爷卖金鱼。小舟说想要。”
小舟从床边跑过来,趴在床头柜上,脸贴着塑料袋,看那条金鱼。
金鱼的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它叫什么名字?”小舟问。
“还没名字。你取一个。”
小舟想了想。“叫快快。因为爸爸心跳慢,它要快。”
赵烈看着那条金鱼,看了几秒。“行。叫快快。”
小舟把金鱼放在顾夜舟的床头,跟那瓶牛奶放在一起。
金鱼在袋子里转了一圈,嘴一张一合。
小舟趴在床边,看着金鱼,又看着顾夜舟。
“爸爸,它有名字了。叫快快。它陪你。”
顾夜舟没有醒。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小舟的手背。
小舟抓住了那根手指。“爸爸听到了。”
他笑了。
第五天。
顾夜舟的心率掉到了二十以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越来越平,像一条快干涸的河。
苏晚把氧气开到了最大,面罩里白雾很浓,一出一进,一出一进,像一个人在雪地里喘气。
小舟不知道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数字小了不好,数字大了好。
他趴在床边,眼睛盯着那个数字跳。
十九,二十,十九。
它不往上跳,只往下跳,跳下去又弹回来一点,像一个人在悬崖边挣扎。
“爸爸,你加油。”他小声说。
数字跳了一下,二十一。
小舟的眼睛亮了一下。“爸爸听到了!”
数字又掉回了十九。
小舟的嘴瘪了一下,但没有哭。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颗糖。
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糖纸粘在一起,打不开。
他上次剥这颗糖的时候就打不开,用牙咬破了才剥开。
这次他更小心了,用手指慢慢撕,撕了一个小口子,把糖从口子里挤出来。
糖是橘黄色的,黏黏的,沾了一层灰。
他用嘴吹了吹,放在顾夜舟的嘴唇上。
“爸爸吃。甜的。”
顾夜舟没有张嘴。
“爸爸,你吃。”
还是没有张嘴。
小舟的声音变小了。“爸爸,你吃呀。”
糖从顾夜舟的嘴唇上滑下来,掉在枕头上。
小舟捡起来,又放在顾夜舟的嘴唇上。
糖黏在干裂的嘴唇上,没有掉。
“爸爸吃了。”小舟说。他的声音在抖,但他在笑。“爸爸吃了糖。会甜的。心里甜。”
方晴转过身,背对着床。
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出声。
赵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张蹲在墙角,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空水瓶,瓶身被他捏扁了,又捏圆,又捏扁。
心电监护仪滴了一声。
不是报警的那种长滴,是短促的一声,像一个句号。
数字跳了一下,十八。
又跳了一下,十七。
苏晚从门口冲进来,白大褂的扣子又系歪了。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伸手去摸顾夜舟的颈动脉。
她的手指按在顾夜舟的脖子上,按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拿开了。
“林深。”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我没有看她。我看着顾夜舟。他的脸很白,白到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的青色血管。
他的嘴唇是灰色的,像涂了一层灰漆。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不动,呼吸停了他脸上的氧气面罩没有白雾了,没有那一出一进的热气了。
安静了。
心电监护仪不再滴滴响了。
屏幕上的波纹变成了一条直线,平得让人心慌。
苏晚按了静音键,那条直线还在走,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永远是一条直线。
小舟不知道那条直线是什么意思。
他趴在顾夜舟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脏。
听了很久。
“爸爸,你的心跳不在了。”
他把手放在顾夜舟的手上,摇了摇。
“爸爸。”
没有回应。
他又摇了一下。“爸爸,你醒醒。”
还是没有回应。
小舟抬起头,看着苏晚。“医生,我爸爸怎么不醒?”
苏晚蹲下来,跟小舟平视。
她的眼睛红透了,但没有哭。
她把小舟的手从顾夜舟手上拿开,握在自己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