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29)+番外
“那就不出来。”
苏晚看着我,看了几秒。
她把烟掐灭了,扔进垃圾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头环,银色的,线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她把线解开,把其中一个递给我。
“只有一个。另一个是顾夜舟的,他在里面用。你戴上这个,你的意识会被拉进第九层。你找到他,跟他说话。如果他愿意跟你出来,你们可以一起出来。如果他不愿意,你就一个人出来。”
“他愿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了小舟。他说睡一觉就回来。他从不骗人。”
苏晚没有反驳。
她把另一个头环收进口袋,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从大到小,从有到无。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个头环。
银色的,细细的,像发箍。
线的那头连着一个小盒子,盒子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我走回病房。
小舟已经睡了,趴在床上,怀里抱着丑布偶。
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快。
方晴靠在椅子上,也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握着针线。
赵烈坐在门口,砍刀横在膝盖上,眼睛闭着,但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
大张趴在床头柜上,脸贴着鱼缸,三条鱼在他脸旁边游来游去。
我没有叫醒他们。
我坐在顾夜舟睡过的那张床上,床单已经换了,没有了他的味道。
枕头也是新的,白色的,硬邦邦的。
我把头环戴在头上,线搭在肩膀上,小盒子握在手心里。
盒子上那个红色的按钮,圆圆的,像一颗红豆。
我按了下去。
白光从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传送的那种光,是更像有人在脑子里倒了一桶油漆,白色的,稠的,从脑门往后脑勺流。
眼睛看不到东西了,耳朵也听不到了。
身体变得很轻,像一张纸被风吹起来。
不知道飘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白色慢慢退下去,从浓白变成淡白,从淡白变成透明。
我站在一片废墟上。
不是斯大林格勒那种废墟,是更彻底的废墟。
没有完整的墙,没有半塌的楼,什么都没有。
地上只有碎石和灰,黑色的灰,像被火烧了很多遍。
天是红色的,不是夕阳的红,是火的颜色。
云是黑的,厚厚的,像一大块一大块的淤青。
远处有一棵树,不是白色的树,是黑的,烧焦的,树枝光秃秃的,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
树根从土里翻出来,被烧成了炭。
第九层。
世界的尽头。
顾夜舟坐在那棵烧焦的树下。
他的头发还是灰白色的,在红色的天空下发着银色的光。
他穿着那件灰色囚服,没有破,没有脏,干干净净的。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走过去。
脚下的灰很厚,踩上去噗噗的,像踩在雪地上。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废墟里来回弹。
他听到了,抬起头。
灰色的眼睛。
很浅,很淡,像快用完的墨水。
但他的脸有血色了,不再像医院里那样白。
他的嘴唇是粉色的,他的头发在发光,他看起来很健康,像一个活着的人。
“林深。”他叫我。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不知道。没有时间。”
“为什么不出去?”
“出不去。第九层没有门。我建了这里,但忘了建门。”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碰了碰我的手背。
他的手是暖的。
不是医院里那种凉,是真人的暖。
“我来带你出去。”
“怎么带?”
“用你的记忆回溯。你用过。在小舟身上用过。在我身上也能用。把你的记忆回溯到我身上,你的意识会跟着我一起离开这里。”
顾夜舟摇了摇头。“记忆回溯会消耗生命力。我用了两次,一次藏小舟,一次取小舟。我的生命力已经没有了。没用的。”
“你试试。”
“试了会怎样?”
“也许你会消失。”
顾夜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发光,银白色的,像第八层的叶子。
他的身体在慢慢变淡,不是要消失,是一直在淡。
从浓变淡,从有变无。
他在第九层待太久了,他的意识在消散。
“林深,我快没了。”
“不会。”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也对。”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但他把手伸过来了,手心朝上,放在我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