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32)+番外
小舟把糖放在枕头旁边,跟那个丑布偶放在一起。
布偶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长的那只被压扁了,他捋了捋,又竖起来了,但歪了,像被风吹过的天线。
赵烈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夹回耳朵上。
他的耳朵上已经有三根烟了,都是没点的。
他不抽烟了,从顾夜舟走的那天开始就不抽了。
他说抽烟没意思,一个人抽没意思。
以前他抽烟的时候,顾夜舟会皱眉。
顾夜舟不说“别抽了”,就是皱眉,眉头皱一下,很快就松开。
赵烈每次看到他皱眉,就把烟掐了。
现在没人皱眉了,他也不想抽了。
方晴把那件蓝色小外套缝完了。
她举起来看了看,领口有点歪,袖子一边长一边短。
她拆了袖子的线,重新缝。
拆了三次,缝了三次。最后一遍还是歪的,但她不拆了。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小舟的枕头下面。
“秋天穿。”她说。
小舟从枕头下面抽出外套,套在身上。
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像唱戏的水袖。
他甩了甩袖子,笑了。“我是孙悟空。”
“孙悟空不穿蓝衣服。”
“那我是什么?”
“你是小舟。”
他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回枕头下面。
苏晚来了。
她没穿白大褂,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头发扎在脑后。
她的脸还是很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深了,像被人打了两拳。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棕色的,牛皮纸,边角磨得起毛了。
“林深,这是顾夜舟的遗物。医院整理出来的。你签个字。”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林深收”。字是顾夜舟的,很小,很密,撇捺往一个方向斜。
他写字不好看,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尖快把纸戳破了。
我抽出信纸。
只有一页,叠成三折。
“林深。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我早就知道会这样。进系统之前,医生说我最多活半年。我活了很久了,比你想象的久。小舟在第八层等我们。不是沈念造的那个,是我们的那个。他在那棵树下,在银色的草上,光着脚跑来跑去。你去接他。他爱吃甜的,你多买点糖。不要让他吃太多,会蛀牙。但第一天可以多吃点。第一天例外。顾夜舟。”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干了,纸皱了。
不是泪,是水。
也许是泪。
分不清。
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苏晚把文件袋递给我。“还有这个。”
文件袋里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的,拍的是一个人。
灰白色头发,灰色眼睛,很瘦,颧骨高,眼窝深。
他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背后是一棵开花的树。
他笑得很淡,嘴角弯了一下,眼睛是亮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春天。医院后花园。摄于进系统前一周。”
顾夜舟进系统前一周,还能坐轮椅,还能去后花园,还能看到花。
那棵树开了满树的花,白色的,粉色的,风吹过就落一地。
他坐在树下,花瓣落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像雪。
我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拉上拉链。
苏晚站在门口,没有走。
她看着我,看了一会儿。“林深,你有没有想过,他进系统不是为了活。是为了见你。”
“我知道。”
“他在外面的时候,你的案子还没判。他在医院里,每天看新闻,看到你的名字,看到苏晚的名字。他认识苏晚。他知道你被诬陷了。他想帮你,但他动不了。他只能进系统。”
“他进系统就能帮我?”
“他进系统,你才会进系统。你进了系统,才会遇到他。他帮你记住小舟。他帮你记住自己是谁。”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他进系统之前来找过我。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他说,如果我有一天出去了,把这些给你。如果你没出去,就烧了。”
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纸是凉的,但贴着胸口很快就热了。
小舟从床上爬下来,走到苏晚面前,拉了拉她的毛衣下摆。“医生,我爸爸在里面。”他指了指我的心口。
苏晚蹲下来,跟他平视。“我知道。”
“他会不会闷?”
“不会。那里很大。”
“有没有窗户?”
“有。你笑的时候,窗户就开了。”
小舟笑了,从眼睛开始的,漫到嘴角,漫到整个脸。
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灰色的和棕色的,都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