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40)+番外
小舟把瓶子里最后一口汽水喝完了,他把空瓶子放在石头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的衣服上全是泥,膝盖那块是湿的,裤子粘在肉上。
他把裤子从肉上扯开,又拍了拍。
“爸爸,我要去幼儿园了。方晴阿姨说我长大了,要去更大的幼儿园。”
“哪个幼儿园?”
“街那边那个。有小滑梯的那个。”
“你喜欢滑梯?”
“喜欢。滑下去的时候很快,像飞。”
“那你飞的时候小心点,别摔了。”
“摔了也不疼。摔了爬起来接着滑。”
他背着那个蓝色鲸鱼书包,书包已经小了,鲸鱼的尾巴被他磨掉了一块,露出白色的里衬。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还有树下的两块石头。
“爸爸,我走了。”
树在风里晃了晃叶子,没有声音,像在点头。
他转身跑了,步子很快,鞋底在地上啪嗒啪嗒,像一只小马,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方晴从长椅上站起来,把那本书夹在胳膊底下,她走到树下,蹲下来,把石头旁边那堆拔掉的草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她看了看那块大石头上的字,用手指摸了摸“顾夜舟”。
刻痕被风雨磨淡了,但还能看清,她没有说话,站起来,走了。
赵烈把砍刀从地上捡起来,靠在树干旁边,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树,看着树梢的叶子在风里翻着白肚皮。
“他长高了。”他说。不是跟谁说话,像在跟树说。
大张蹲下去,把空瓶子捡起来,拿在手里,他捏了一下,瓶子扁了,咔的一声,他又捏了一下,更扁了,像一片被压扁的饼干。
“明年还能长。”他说。
赵烈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往病房的方向走,他的步子很重,踩在地上咚咚的,像是怕自己走快了。
晚上,小舟回来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纸是皱的,边角卷起来了。
纸上画着一棵树,树干是棕色的,树叶是绿色的,树下画了一个人。
那个人有灰白色的头发,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颗糖,糖是红色的,圆圆的,画得很用力,蜡笔涂出了边框。
“爸爸,你看。我画的。”
“画的是谁?”
“里面的爸爸。”
“他在干什么?”
“他在给我糖。”
“他哪来的糖?”
“他种的。种了一棵糖果树。”
“糖果树长什么样?”
“树是绿的,糖是红的。摘下来就能吃。”
我接过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顾夜舟蹲在树下,灰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手里捏着一颗红色的糖。
他的嘴巴是弯的,左边先动,右边再跟上。
小舟记住了。他画出来了。
“爸爸,你笑了。”小舟站在我面前,仰着头看着我。
“因为你在画里笑了。”
“那不是你。那是里面的爸爸。”
“他笑了,我就笑了。”
小舟想了想。“那我也笑。”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左边先动,右边再跟上。
跟顾夜舟一模一样。
他把画从我手里拿回去,叠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塞满了,丑布偶,蓝色帽子,那封信,那张照片,一包没拆封的橘子糖,还有好几张画。
他把画放进去,抽屉关不上了,他用肚子顶了一下,关上了。
“爸爸,你的心跳今天快了一点。”
我摸了摸心口。“因为他看到画了。”
“他喜欢吗?”
“喜欢。”
“那他下次要站在画里。不要蹲着。”
“下次你画他站着。”
“他站累了怎么办?”
“那就给他画一把椅子。”
小舟点了点头,他爬上床,趴在我胸口,耳朵贴着我的心跳,他听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爸爸,晚安。”
“晚安。”
“两个爸爸都晚安。”
半夜的时候,小舟醒了,他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旁边,摸到了那个丑布偶。
布偶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长的那只被压扁了,他把它捋直,抱着它坐起来。
“爸爸,我睡不着。”
我睁开眼。“怎么了?”
“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那棵树。叶子是银色的,花也是银色的。树下有一个小孩,在等爸爸。”
“那个小孩是谁?”
“是我。又好像不是我。他跟我长得很像,但头发更白。”
“他在等哪个爸爸?”
“等我。他叫我过去。我过去了,他就笑了。他说你终于来了。”
“你去了吗?”
“去了。但他不见了。树还在,花还在,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