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155)+番外
因为他不认罪,他在法庭上说“我没偷”,法官说你态度不端正,判了两年。
他在监狱里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转进了另一个系统。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系统叫轮回监狱,但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第一个副本里,他被一个巨大的东西踩死了,然后重置了,重置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醒来的时候站在一个灰色的房间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里是诸神黄昏。
诸神黄昏里的大张,跟现在的大张没什么区别。
就是更怂。
他蹲在喷泉池子里,双手抱头,看着那个穿黑甲的人朝顾夜舟走过去的时候,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腿软了,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他看着顾夜舟举起那把锤子,看着电光炸开,看着黑甲人被打退,看着顾夜舟站在广场中央,灰白色头发在风里飘。
他想这人也太猛了,这人跟我也差不多高,怎么就这么猛?后来他想明白了,猛不猛跟个头没关系,跟心里装着什么人有关系。
他蹲在喷泉池子里,看着顾夜舟走过来。
顾夜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起来。”
他抓住那只手。顾夜舟的手凉,但很有力,一把把他拽起来了。
他站起来,膝盖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你不怕?”他问。
“怕。”
“那你为什么冲上去?”
“因为有人在等我。”
大张看着他。
灰色的眼睛,很浅,像快用完的墨水,但里面有一团火,很小,但一直烧着。
大张想,自己心里有没有火。
他想了想,有。
很小的一团,在很深的底下,像煤炉子最下面那块煤,上面压着灰,但还红着。
那团火叫糖糖,他答应过她,给她买糖,他得回去。
从系统出来之后,大张的第一件事是找糖糖。
他沿着以前的地址找到了那间老房子,墙上的漆掉了,窗户换了新的,门也换了新的。
他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陌生女人,抱着一个小孩。
她说这房子是她三年前买的,之前住的人搬走了,不知道搬去哪了。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蹲在路边,蹲了很久。
来来往往的人看他,没有人问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超市买了一瓶橘子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橘子汽水还是那个味,酸的,甜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
他想,糖糖也许已经长大了,也许不认识他了,也许过得很好,也许过得不好。
他不想去找了。
他怕找到她,她问“爸爸你去哪了”,他答不上来。
他回了原来的超市。
经理换了,不认得他了。
他说他以前在这干过,经理说你填个表吧。
他填了,又开始收银,理货,搬箱子。
跟以前一样。
只是下班之后没有人扒着他的腿叫爸爸了。
他每天会买一瓶橘子汽水,下班的时候拧开喝,喝完了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后来遇到了赵烈和方晴,后来又遇到了小舟。
小舟叫他叔叔,扒着他的腿,仰着脸喊他“大张叔叔”。
他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剥开糖纸,递到小舟嘴边。
小舟含住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眼睛亮了,说“甜的”。
大张看着他,笑了。
那团火又烧起来了,很小,但红着。
大张后来把超市的店长让给了一个年轻人。
他说自己老了,干不动了,其实他才四十多,正是能干的时候。
但他说他想换个活法。
他在医院旁边租了一间小屋子,跟赵烈和方晴住得近,走路五分钟。
他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做饭,下午去超市转一圈,看看那个年轻人干得怎么样。
晚上他坐在窗台上,喝一瓶橘子汽水,看着楼下的路灯。
路灯是橘黄色的,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层橘子粉。
小舟每周都会来,大张的屋子里没什么东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窗台上摆着一盆栀子花。
方晴送的,大张养活了,每天早上浇水,浇到土湿透。
花开了,白的,香的。
小舟趴在窗台上看花,看完了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桌子上。
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
“大张叔叔,给你。”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给我很多糖。”
“那是给你吃的。不是让你还的。”
“那我也给你吃。”
大张拿起那颗糖,没有剥,他放在口袋里,跟钥匙放在一起。
“行。我留着。”
小舟点了点头,他坐在床沿上,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