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39)+番外
不是害怕,是困惑,像你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你确定你见过,但你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认识这条路?”我问。
“我不认识。”他的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话。“但我来过......很多次。”
他开始往前走,我跟在他后面。
河水很安静,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柳枝在微风里轻轻摆动,但没有声音。
整个世界还是没有声音,连我们的脚步声都没有。
脚踩在石板上,石板不响,鞋子不响,什么都听不到,像被塞住了耳朵。
路的尽头是一座桥。
石桥,拱形的,桥栏上刻着花纹。桥的那一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披在肩膀上,她的脸被头发挡住了,看不清五官。
但她站在那里的姿势很熟悉,像一个人站在一个她等了很多年的地方,已经等成了那地方的一部分。
顾夜舟停下了。他站在桥头,不再往前走了。
“怎么了?”我问。
“她不是活人。”他说。“她没有心跳。但她不是死人。她是一种......”
他停了一下,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
“一种念头。”他说。“一个等了太久的念头。”
那个女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世界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来了。”
顾夜舟没有回答。
“你每次都说你会回来。你每次都不记得。”
女人的手从身侧慢慢抬起来,拨开了挡在脸上的头发。
是沈念。
不是那个老太太,是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人。
沈念,沈家的女儿。
在生孩子时大出血死去的那个女人。她的脸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年轻,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的嘴唇是干裂的,像很久没喝过水。
“你还记得我吗?”她问。
顾夜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记得。”他说。
沈念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河水一样的疲倦。
“没关系。”她说。“你每次都不记得。”
她朝顾夜舟走过来。
她的脚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她的白裙子在微风里轻轻摆,但风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像一部被人按了静音的电影。
她走到顾夜舟面前,伸出右手,手指放在他的胸口。
“你这里记得我。”她说。“它记得。”
顾夜舟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他的手也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没有后退。
“你想知道你是谁吗?”沈念问。
顾夜舟抬起眼睛看着她。
“想。”
沈念把手收回去,退了两步。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融化,不是腐烂,是像一本书被翻开一样,从中间打开。
她的身体里面没有血,没有肉,只有光,银白色的光,从她的胸口涌出来,把整条河,整座桥,整片天空都照成了白色。
那光太强了,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光暗下来的时候,我站在另一个地方。
不是河边了。
是一间屋子。
很小,方方正正的,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白色的,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木头的,很旧,桌面上铺着一块白布,白布上面放着一个婴儿。
婴儿很小,裹在白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在睡觉。
他的头发是灰色的,很细很软,贴在头皮上,他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到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夜舟站在桌子前面,低头看着那个婴儿。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的那种掉,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眼泪从眼眶里渗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布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这是谁?”他问。
“你认识他的。”沈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在这间屋子里,但到处都是。
顾夜舟伸出手,手指悬在婴儿的脸上面,没有碰到,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整个手臂都在晃。
“我不敢碰他。”他说,声音很小,像做错事的小孩。“我怕我碰了他,他就不是真的了。”
“他是真的。”沈念的声音说。“他是你的。”
顾夜舟的手指碰到了婴儿的脸。
那一瞬间,屋子消失了,桌子消失了。婴儿消失了。
白光又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吞没了一切。
我听到顾夜舟在喊一个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
是一个我听不懂的词,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婴儿含糊不清的呢喃。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