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41)+番外
顾夜舟停下来。
“不是这条路。”他说。
“什么?”
“这不是去副本的路。这是去我梦里的路。”
我看了看四周。
墙还是灰色的,但墙面上开始出现东西了。
一开始是淡淡的痕迹,像水渍,像霉斑,慢慢变浓,变成图案,树。
一棵一棵的树,白色的树干,银色的叶子,连成一片,那些树从墙面上长出来,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树干从灰色的墙皮里拱出来,树枝向两边伸展,银色的叶子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晃。
我们不在走廊里了,我们在森林里。
不是普通森林,树全是白的,从树干到树枝到最细的末梢,都是那种骨白色,叶子是银的,反着光,但没有光源,不知道光从哪来。
地上没有土,是白色的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银色的草。
头顶没有天空,还是灰色,像有一个灰色的穹顶罩在这片森林上面。
“这是你的梦?”我说。
顾夜舟看着那些白树,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抖。
“我见过这些树。”他说。“很多次。”
赵烈用砍刀砍了一下最近的那棵白树。
刀锋砍在树干上,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刀刃穿过了树干,像穿过空气,树干晃了一下,又恢复了。
“假的。”赵烈说。“幻觉。”
“不是幻觉。”顾夜舟走过去,把手放在树干上。他的手没有穿过树干,碰到了实物。树干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像回应他的触碰。
“这些树是真的。”他说。“只是不在我们这个世界。”
方晴抬头看着那些银色的叶子。“叶子在动,没有风。”
“它们不是在动。”顾夜舟说。“它们在呼吸。”
他往森林深处走,我跟上去,赵烈和方晴对视了一眼,也跟上了。
白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银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刺眼,但让人有点晕,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可能走了几分钟,也可能走了几个小时。
森林的尽头是一块空地,圆形的,大概二十步见方,没有白树,只有银色的草,长到脚踝那么高,空地的正中央有一棵树。
比之前那些白树都大,树干粗到两三个人合抱不住,树枝伸向灰色的穹顶,银色的叶子密密麻麻,像一片银色的云。
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白裙子,长头发,脸被头发挡住了。
沈念。
顾夜舟没有停下。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这是第几次了?”沈念问。
顾夜舟没有回答。
“你每次来,都会忘记上次来过。但你每次都会来。你的身体知道这条路,就像你的身体知道林深一样。”沈念抬起头,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那张苍白的,年轻的,带着深深倦意的脸。“你已经来找过我很多次了,在梦里,在记忆的缝隙里。在你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那些时刻里。”
“你是谁?”顾夜舟问。
“我是你的一部分。”沈念说。“你丢掉的那部分。”
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赵烈和方晴,然后目光回到顾夜舟身上。
“你想让他们也知道吗?”
顾夜舟沉默了几秒。“想。”
沈念点了点头,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她的手心里有一枚银色的种子,指甲盖大小,表面有血管一样的纹路,在微微跳动,像一颗缩小的心脏。
“这是你的。”她把种子递给顾夜舟。“你把它弄丢了,在第七层。在一棵比这棵更大的树下面,你把它丢在那里,然后你忘了。”
顾夜舟伸手去接,他的手指碰到那枚种子的时候,种子碎了。
不是被捏碎的,是像冰块一样融化的,银色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滴在地上,渗进了银色的草根里。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震动,是很轻的,持续的颤抖,像有人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银色的草开始疯长,从脚踝长到膝盖,从膝盖长到腰,从腰长到胸口。
那些草缠住了我的腿,凉丝丝的,像蛇,我低头想拨开它们,但我的手穿过了草叶,什么都抓不住。
顾夜舟站在草海里,那些银色的草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他没有动,没有挣扎。
他低头看着那些草缠住他的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你的记忆。”沈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们回来了。你别躲。”
银色的草漫过了他的胸口,漫过了他的脖子,漫过了他的下巴,他的灰色眼睛在银色的草浪里最后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淹没了。
我冲过去,伸手抓他,我的手穿过了草,穿过了他站的位置,什么都没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