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58)+番外
赵烈的手按在了砍刀上。
“别紧张。”那人又闭上了眼睛。“我记不住你。你每天走之后,我就忘了。但你在的时候,我会想起来一点。像做梦,模模糊糊的。”
顾夜舟站在十字路口中间。
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就站着。
街上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撞到他,也没有人绕开,每个人都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自然地偏了一点方向,像水流绕过一块石头。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站在这里不动,明天醒来,我会在哪?”
“应该还在这里。”
“那我会记得今天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枚圆形十字印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一圈很浅的灰色,像铅笔画的。
“林深,如果我们真的被困在循环里,我会不会又忘了你?”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你记住。”我看着他。“每一天都让你记住。”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街上的红灯笼亮了,不是有人点的,是天暗了,它们自己亮的。
橘红色的光照在顾夜舟的灰色头发上,像给他戴了一顶暖色的帽子。
他的灰色眼睛在灯光下变成了深棕色,跟我的眼睛颜色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林深。”
“林深。”他念了一遍,像在尝一个味道。“这次我不会忘了。但如果我忘了,你再告诉我。”
街上的人开始少了。摊子收了,店铺门板上了,灯笼一盏一盏灭了。
天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坟地方向有一点磷火,绿莹莹的,像鬼在眨眼。
我们找了一个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一个瘦老头,没问我们要钱,给了两间房。
赵烈和方晴一间,我和顾夜舟一间。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照得满屋子的影子晃来晃去。
顾夜舟坐在床上,把吊胳膊的布条解了,活动了一下肩膀。
好多了,肿消了不少,能抬到跟肩膀平齐了,再往上还是疼。
我在椅子上坐着,看着他。
“你说你在梦里见过我抱着孩子。”我开口了。
“嗯。”
“你记得那孩子的脸吗?”
“记得。灰色的头发,一双眼睛,一棕一灰。他很白,跟你不一样的白,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白。他很轻,你抱着他的时候他靠在你肩膀上,手抓着你的衣领。”
顾夜舟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不是不想说了,是喉咙在堵。
“你叫他什么?”我问。
他看着油灯的火苗,看了很久。
“林念舟。”他说。“你叫他林念舟。”
那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进我的脑子里。
林念舟。念念不忘的念,舟是他的舟。
我想起来了,不是在梦里想起来的,是在听到这三个字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裂开了。
像冻了一冬天的河,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条裂缝,从这头到那头。
我想起来了。
不是我抱着他的画面,是顾夜舟抱着他。
在白色的树下,银色的叶子往下飘,顾夜舟坐在树根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裹着白布的婴儿。
他抬起头看我,灰色眼睛里有泪光,但他在笑。
“林深,他长得像你。”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整片天空,然后什么都没留下。
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孩子,他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托住后背。
他的头发是灰色的,像顾夜舟的,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不知道睁开是什么颜色。
“林深。”顾夜舟叫我。他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哭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脸,湿的。
不是汗。是水。
“没有。”我说。“油灯熏的。”
顾夜舟没拆穿我。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我面前,站了几秒,然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拇指擦了一下我脸上的那道水痕。
他的拇指凉,但擦得很轻,像在擦一件怕碎的东西。
“明天醒来,”他说,“如果我不记得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我叫顾夜舟。告诉我你叫林深,告诉我我们有一个孩子,叫林念舟。告诉他,我会回去的。”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灭了。
房间黑了。窗外的磷火还在远处一闪一闪的。
我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顾夜舟的手从我脸上收回去,但没有放下来,他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指凉,我的手指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