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61)+番外
顾夜舟朝那棵树走过去,我跟着,赵烈和方晴也跟着。
走到槐树下面,看清了碑上的字。不是“某某之墓”,是四个字。
“念念不忘。”
下面没有名字,只有日期,不是年月日,是一个时间点,凌晨三点十四分。
顾夜舟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念念不忘。”他念出来。“林念舟的念。”
方晴在后面问。“林念舟是谁?”
顾夜舟没回答,他看着那四个字,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手从碑上收回来,握成了拳头。
我不知道那个碑是什么意思,念念不忘,凌晨三点十四分,谁的坟?等的是谁?
但我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坟地里所有的草都是枯的,只有槐树下面的这一片,草是绿的,绿的,活的,在这个枯黄的,死寂的,时间停止的坟地里,只有这一片草还在生长。
从坟地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灯笼又亮了。橘红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铜。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摊子收了,门板上上了。
我们回到客栈。
掌柜的瘦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账本,账本很厚,纸发黄了,但上面的字都是新的。
他看到我们进来,合上账本,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昨天一模一样,同样的弧度,同样的时长,连嘴角往上翘的角度都不差。
“住店?”
“昨天住过了。”赵烈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明天是明天。”老头把账本放进抽屉里,抽屉关上了。“你们想住,就住。不想住,门开着。”
赵烈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两间房,还是那两间。
房间里跟昨天一模一样,木床,桌子,椅子,油灯,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顾夜舟坐在床上,把吊胳膊的布条解了。
肩膀好多了,肿基本消了,只有一圈淡淡的青黄色,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能抬到头顶了,但还是有一点疼,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林深。”
“嗯。”
“你还记得昨天这个时候,我们说过什么吗?”
我记得,每一句都记得。
“你说让我今天醒来告诉你,你叫什么,我叫什么,孩子叫什么。”
“那你再告诉一遍。”
“你叫顾夜舟。我叫林深。孩子叫林念舟。”
他听完了,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那个坟。”他说。“刻着‘念念不忘’的那个,你知道那是谁的吗?”
“不知道。”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窗外的灯笼听到。“那是我的,不是顾夜舟的。是那个在真实世界里活着的,快死了的,把自己送进监狱的......我的。那座坟是他在进监狱之前给自己立的。他怕自己死在系统里,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站在那里的时候,我的手碰到石碑,我看到了一个画面。不是死亡记忆,是还活着的记忆。我躺在手术台上,头顶的灯很亮。旁边有人在说话,说麻醉已经失效了,说我快死了,说我最多还有半年。”
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种吓得发抖,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快死了,但你不想死,你的身体在跟那个想法作对,抖是因为它们在打架。
“我快死了。”他说。“在外面,在真实的世界里,我快死了。我进来是为了活。系统可以延续我的意识,只要我一直在这里,一直往上爬,我就不会死。但如果我出去,半年,也许不到半年,我就会死。”
我看着他的眼睛,灰色,浅的,像快褪完色的旧物。
“那你还要出去吗?”我问。
他没有犹豫。
“要。”他说。“因为孩子在等。”
油灯又灭了。不是风吹的,是没油了。
黑暗中,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很平稳,不急不躁,像一条很深的河,表面看不出来在流,但底下一直在动。
“林深。”
“嗯。”
“如果我在真实世界里死了,你会把孩子养大吗?”
我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你不会死。”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孩子死了呢?”他的声音更轻了。“如果我们到了第八层,找到了那个沈念,她告诉我们孩子已经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你会不会养大他”更残忍。
因为养大一个孩子,至少他存在过,如果他不在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哭声,没有笑声,没有叫你爸爸的声音。
“我不会怎么办。”我说。“我会先杀了苏晚。然后把系统拆了。然后把你从这里带出去。然后我们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