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62)+番外
“如果你找到了他的尸体呢?”
“那我会埋了他。在他的坟前种一棵树,然后每年去看他。每年告诉他,爸爸们来了。”
黑暗中,顾夜舟的手伸了过来,摸到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沿着我的指缝滑进去,扣住了,扣得很紧,不是怕我跑了,是怕他自己跑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我以前什么样?”
“你不会说这么多。你只会说‘别废话’。”
我握紧了他的手。“别废话。”
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带着距离的笑。
是真笑。
从嗓子里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像冬天呼出的白汽。
鸡叫了。
我睁开眼。
木床,桌子,椅子,油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身边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下楼。
客栈的大堂里,赵烈和方晴已经坐在桌子前面了。
赵烈面前的粥冒着热气,他没喝,方晴端着一碗粥,也没喝。
“你们还记得?”我问。
赵烈抬头看我。“记得,昨天的事。坟地的事。全记得。”
方晴点头,她看着我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林深,你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冷,不是怕,是那种,你等了很久的消息终于来了,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先知道。
顾夜舟从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端着,像怕洒了。
他把粥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在我对面。
“你记得。”我说。
“我记得。”他说。但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不是不记得,是我记得,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怎么了?”我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圆形十字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掌纹,细密的,乱七八糟的掌纹。
“我做了一个梦。”他说。“不是在小镇里做的梦,是在外面,在真实的世界里。我梦到了我们的孩子。”
“他长什么样?”
“还是那样。灰头发,异色瞳。但他长大了,不再是婴儿了。他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他说的第一个词是......”
他停了一下。
“是什么?”
“爸爸。”他的声音在抖。“他叫我爸爸。”
大堂里很安静,赵烈端着的粥碗在他手里,他没动,方晴的呼吸声很轻,但她整个人是僵住的,像怕自己动一下会把这个梦打断。
“他叫我爸爸。”顾夜舟又说了一遍。“但他叫的不是我。是你。”
“什么意思?”
“他对着你的方向叫的。你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你,他一直在叫你。你一直在走,你听不到。”
我的胸口像被人捶了一下。
“林深。”顾夜舟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他在等我们。”
鸡叫了第二遍。
天亮了,但天亮了不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小镇里,天亮只是重置的开始,我们还有今天,明天,后天,不知道多少个后天。
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孩子在等。
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是在真实世界还是在系统里,能婴儿还是已经长大了,他在等我们。
我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凉的,不是放凉的,是重置的时候就没热过,但我不在乎,凉粥也能喝。
“走吧。”我说。“去找锚点。”
赵烈站起来,把砍刀别在腰上。
方晴把枪插回枪套,顾夜舟走到我旁边,他的肩膀好了,胳膊不用吊着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只扣手指,是整个手掌握住了我的手掌,掌心贴掌心,手指交叉。
“如果今天还找不到锚点呢?”他问。
“那就明天。”
“明天也找不到呢?”
“那就后天。”
他没再问了。
我们四个人走出客栈。街上已经有人了,包子铺的大叔掀开蒸笼,白汽冒出来。
他看到我们,笑了。
“来几个?刚出笼的。”
方晴走过去,拿了一个包子,掰开,看了一眼馅。
猪肉大葱。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奇怪。
“好吃。”她对大叔说。
大叔也笑了。“好吃就多吃点。明天还有。”
明天还有,这四个字在别的地方是承诺,在这里是诅咒。
但我们还得吃,不吃会饿,饿了就会死,死了就出不去了。
方晴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咽下去了。
顾夜舟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街上的人从我们身边走过,没有人看我们。但我们彼此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