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8)+番外
它的手指从门缝里伸出来,指甲是黑的,指甲盖翻了一半,露出下面的肉。
它在抓,在挠,在门板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白痕。
“走!走!走!”
我们往中庭跑。
老刘的小腿在渗血,跑得踉踉跄跄的。
我架住他一边的胳膊,顾夜舟架住另一边,三个人以一种很狼狈的姿势穿过中庭,冲进了对面那栋楼。
单元门没锁。
我们进去之后,我找了一根拖把卡在门把手上。
然后我弯着腰喘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地方,真的会死人。
*
我们在二楼找了一间屋子暂时歇脚。
这间屋子比刚才那间大,客厅里还摆着一架钢琴,落了一层灰。
墙上的照片是一家三口,笑得挺开心。
男主人穿着工装,女主人抱着小孩,背景是一个游乐园。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也许变成了外面那些东西中的一员。
也许变成了树上挂着的那种果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冒出“树”和“果子”这个词。
可能就是太累了。
顾夜舟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忽然停在了那架钢琴前面。
他看着琴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按了一下中央C。
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很清楚。
老刘吓得脸都白了:“你干嘛?!”
顾夜舟没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我问。
“这架钢琴,”他说,声音有点飘,“我好像……会弹。”
“会弹钢琴?”老刘的语气明显不信,“你看起来不像会弹钢琴的人。”
顾夜舟没理他。
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按了三个音。
断断续续的,不像在弹曲子,更像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停下来了。
“我忘了。”他说,把手缩回去,攥成拳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老刘也没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了。
我从窗口往外看。
中庭里的那两只丧尸已经退回去了,但对面楼的单元门口还站着好几只,像是在等什么。
天越来越暗了,不是天黑,是那种死灰色的光在变淡,像有人把对比度调低了。
倒计时:62:13:08。
还有六十二个小时。
我靠在墙上,脑子又开始转。
顾夜舟会弹钢琴。
或者说,他“好像会”。一个失忆的人,什么都不记得,但身体记得怎么按琴键。
跟我一样。
我不记得他,但身体记得要保护他。
“唯一保留记忆:林深。”
他后颈上纹的那行字。
他记得的不是“顾夜舟”这个名字。
不是他的过去。
不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记得的,只有“林深”。
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钢琴旁边,侧脸对着我,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眼睛。
他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不像一个战士,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
不是礼貌性的,也不是故意的。
是那种你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嘴巴自己就弯了。
控制不住的。
我的心脏又跳了那一下。
那种从高处掉下来的感觉。
我真他妈讨厌这种感觉。
*
夜里,我们轮流睡了一会儿。
我先守夜。
老刘靠在沙发上打呼,顾夜舟坐在墙角,靠着墙,闭着眼睛。我以为他睡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林深。”
“嗯。”
“你刚才在梦里叫了一个名字。”
我没说话。
“苏晚。”他说,“你一直在叫苏晚。”
我皱起眉头。
我不记得自己做梦了。但我知道苏晚的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她出现了很多年了,从那次任务回来之后。
每次都是同一个画面:她站在楼顶边缘,回头看我,嘴里在说什么,我听不见。然后她掉下去了。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顾夜舟问。
“战友。”
“只是战友?”
“只是战友。”
他没再问了。
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审视,是被小心翼翼地对待,像我是个瓷器,怕碰碎了。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了。
“林深。”
“又怎么了?”
“你觉得人会记得上辈子的事吗?”
我睁开眼,看着他。
他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像猫。
“不信这个,”我说,“人死了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