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92)+番外
我坐在顾夜舟旁边,没说话。
他在闭眼,但不是睡觉。
他的眼皮在颤,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像在数什么。
“你在数什么?”
“数心跳。我的,小舟的,还有别的人的。”
“别的人是谁?”
他睁开眼,灰色眼睛里有血丝。“苏晚的。她在第八层。她在等我们。”
我正想问他第八层的事,楼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东西倒塌的声音。
很大,很沉,像一座山塌了。
地面震了一下,墙上的灰掉了一大片,落在大张头上,他变成了一个灰人。
方晴冲到窗边往外看。
灰太厚了,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水的声音。
不是河水的流淌声,是海水的拍岸声。
轰,轰,轰,有节奏的,像心跳。
“水来了。”方晴说。
我们都听到了。
水声从远处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地面开始晃,不是震,是浮。
像站在一艘船上,船在水里晃。
楼在晃,墙在晃,天花板在晃。
大张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烈冲到楼梯口往下看。
一楼的地面上有积水,黑黑的,在往上涨。
“水淹上来了!”
我们往楼上跑。四楼,五楼,六楼。
顶楼。
水还在涨,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
它涨得不快,但不停。
黑色的水,上面漂着灰白色的灰,像一碗撒了芝麻糊的粥。
我们站在顶楼的露台上。
天还是灰的,灰还在下。
远处那道金光还在,但更细了,细成了一条线,像有人在灰布上划了一道口子。
水涨到了四楼。
五楼。
六楼的楼梯已经被淹了,我们脚下的露台是最后一层。
水再涨,我们就没地方站了。
“怎么办?”大张的声音在抖。
顾夜舟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兔子玩偶。
他掏出来,举过头顶。
“小舟,帮爸爸。”
玩偶的眼睛亮了一下。
红豆的那颗,红了,像一滴血。
棕色扣子的那颗,棕了,像一颗巧克力。
然后它动了。
不是它自己动,是它怀里的东西在动。
那颗红豆眼睛从玩偶脸上掉下来了,落在顾夜舟的手心里。
小小的,圆圆的,红的。
它滚了一下,从手心滚到手指,从手指滚到空中。
它没有掉下去。
它悬在空中,浮在灰里,发出红色的光。
光很弱,但在灰蒙蒙的天里,像一盏远方的灯。
水停了。
涨到露台边缘,差一寸就漫上来了。
它停了。
不是退,是停。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大张低头看着脚下的水,腿在抖。“操。操操操。”
方晴蹲下来,把手伸到水面,手指碰到了水。
水是凉的,不是冰的凉,是深海的凉。
她把手指缩回来,闻了闻。“咸的。是海水。”
远处那根金色的线变粗了。
不是线了,是一条缝。
灰被那道金光撕开了,像拉开了一扇门。
门后面不是光,是树。
一棵很大的树,绿油油的,叶子是翠绿色的,树干是棕色的。
它从地平线上长出来,在长,一直在长,长到天上去。
“新大陆。”顾夜舟说。“它长出来了。”
水退了,像被人抽走了一样,哗的一下,从六楼退到一楼,从一楼退到地面,从地面退到地平线。
几分钟的时间,水全没了,地上留下一层黑色的淤泥,滑溜溜的,踩上去能摔跤。
我们从楼里出来,踩在淤泥上,深一脚浅一脚。
大张摔了两跤,一身泥,像个泥人。
赵烈没摔,但他的砍刀从腰上掉了,插在淤泥里,他拔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远处那棵树还在长。
它已经不是一棵树了,是一片森林。
绿色的,从地平线蔓延过来,像一张巨大的地毯在铺开。
草也长出来了,绿色的,嫩嫩的,从淤泥里钻出来。
花也开了,不知名的花,黄的,白的,紫的,小小的,一丛一丛的。
天也变了。
灰在散,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自己散的。
像有人在用一块很大的抹布擦天空,灰被擦掉了,露出底下的蓝。
真正的蓝色,不是系统里那种死板的天蓝,是活的,有深有浅,有云在飘。
方晴抬头看着天,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真的天。”
“你怎么知道是真的?”赵烈问。
“因为系统不会造这么丑的云。”她指着天上那朵歪歪扭扭的云,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赵烈笑了。
大张蹲在地上,用手抠泥里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