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很嫩，一掐就断，汁水沾在手指上，绿的。

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草的味儿。”他笑了，笑得很憨。“活的草。”

顾夜舟站在我旁边，看着这片新长出来的大陆。

他的灰色眼睛里有绿色的倒影，像两颗被草覆盖的石头。

“通关了。”他说。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环扣亮了。

一行绿色的字浮出来：诸神黄昏副本通关。

存活人数：五人。通关人数：五人。奖励发放：每人获得记忆碎片一枚。累积五枚。

五枚了。

还差两枚。

一道白光从天上的云里落下来，落在我们面前，像一个巨大的手电筒。

传送门。

大张看着那道白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

赵烈把砍刀插回腰上，第一个走进光里。

他的身影被白光吞没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方晴跟着，大张跟着，顾夜舟跟着。

我最后。

走进光里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片新大陆还在长，树在往上蹿，草在往四周爬，花在一朵接一朵地开。

它不需要我们。它自己会活下去。

光吞没了我。

灰色房间。

赵烈靠着墙角坐下了，把砍刀从腰上取下来放在脚边。

他的脸上有泥，有灰，有汗，混在一起，像迷彩。

方晴走到房间中间转了一圈，确认是同一个灰色房间，然后走到赵烈旁边坐下。

大张第一次来灰色房间。

他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用手摸了摸灰色的墙，敲了敲，实的。

又蹲下去摸了摸灰色的地毯，软绵绵的。

他抬头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盯了几秒，眼睛被晃得眯起来。“这地方比副本里还压抑。”

“待久了就习惯了。”方晴说。

大张靠墙坐下，把腿伸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死。”

赵烈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在副本里你随时会死。知道就不怕了。”

大张想了想。“那我还是不知道吧。”

顾夜舟站在房间的另一边，靠着墙。

他把兔子玩偶从怀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红豆眼睛少了一颗，只剩那颗棕色的扣子了。

断耳朵的缝线松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红豆掉了。”他说。“掉在诸神黄昏里了。”

“还能找回来吗？”我问。

“找不到。但没关系。红豆是小舟的眼睛，小舟不需要眼睛也能看到我们。”

他把玩偶揣回去。

手从怀里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颗红豆。

不是玩偶上的那颗，是另一颗。

大一点，更红一点。是那颗包子上的红豆。

顾夜舟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几秒，然后塞进了口袋。

方晴看到了，没问。

赵烈也看到了，也没问。

系统声音响了。

不是苏晚的声音，是那个机械的。

“诸神黄昏副本结算完成。额外奖励：诸神黄昏副本通关者获得‘真实之钥’碎片一枚。集齐三枚可合成完整钥匙。”

真实之钥。

不是记忆碎片。

是另一种东西。

“真实之钥碎片是什么？”方晴问。

系统没有回答。

大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管它是什么，先拿着。”

门开了。

不是灰色的走廊，是一个新的副本入口。

白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不是很亮，但很刺眼。

门外面是一片白色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白。

环扣上出现了一行字：下一站，顾夜舟的记忆深处。副本名称：记忆碎片。

顾夜舟看着那行字，身体僵了一下。

“记忆碎片？”方晴念了一遍。“你要去你自己的记忆里？”

顾夜舟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大张凑过来看环扣上的字。“顾夜舟是谁？”

没人回答。

他看了看我，看了看赵烈，看了看方晴，然后目光停在顾夜舟身上。“你是顾夜舟？”

顾夜舟点了点头。

“你自己的记忆，你怎么不记得？”

“因为被删了。”

大张张了张嘴，没再问了。

赵烈站起来，把砍刀别在腰上。“走吧。这一层过了，还差两枚碎片。凑齐七枚就能去第七层。苏晚在第八层等我们。路还长。”

方晴也站起来。“不长。一步一步走。”

顾夜舟走到门口，站在白光前面。

他没有迈进去，回过头看着我。

“林深，这一层是我的记忆。里面可能有很多我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那你就别让我看到。”

“我控制不了。你进去了就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