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98)+番外
记忆里的顾夜舟手里拿着一根铁管,不长,大概半米,一端被砸扁了,像一把铲子。
他的手在抖,铁管在抖,但他的脚没有动。
怪物在他面前踱步,绕着他转圈子,红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它扑上来了。
顾夜舟把铁管捅了出去,捅在怪物的肩膀上。
铁管穿进去了,但不是致命伤。
怪物的嘴巴咬住了顾夜舟的左臂。
不是咬,是撕。
牙齿从肉里穿进去,咔的一声,骨头断了。
记忆里的顾夜舟没有叫。
他咬着嘴唇,脸白得像纸。
他用右手抓住铁管,往外拔,拔不出来。
怪物甩了一下头,他的身体被甩了起来,撞在地上。
铁管断了,半截留在怪物的肩膀里,半截掉在地上。
怪物松开嘴,退了两步。
它的嘴里全是血,黑红色的,顺着嘴角往下淌。
它歪着头看着地上的顾夜舟,像在观察一个玩具还能不能继续玩。
顾夜舟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左臂断了,垂在身体旁边,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他右手在地上摸,摸到了那半截铁管。他握着它,站起来,面对着怪物。
方晴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怪物又扑上来了。
顾夜舟这次没有捅,他侧了一下身,躲过了怪物的头,把铁管插进了怪物的眼睛里。
怪物嚎了一声,声音很大,工厂屋顶的铁皮被震得哗哗响。
它在地上滚,撞翻了一台机器,机油漏了一地。
它滚了几圈,不动了。
顾夜舟站在工厂中央,左臂垂着,右手里握着沾血的铁管。
他的灰色囚服被血浸透了,从肩膀到袖口全是红色。
他看着地上那具怪物的尸体,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了,白白的,尖尖的,像一根没削好的铅笔。
他慢慢坐在地上,靠着机器,把铁管放在旁边。
他把头靠在机器上,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方晴的声音有点紧。
“死了。”顾夜舟说。“失血过多。”
“然后呢?”
“然后重置了。我在另一个副本里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这个工厂,不记得那个怪物,不记得自己死过一次。我的左臂好了,没有伤,没有疤。干干净净的,像新的一样。”
方晴沉默了很久。
赵烈在门口说了一句。“这破系统。”
大张从门框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记忆里的尸体和血,又缩回去了。
顾夜舟没有在这扇门前多停留。
他等记忆结束,白光涌来,就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像是在赶路。
不是怕看到更多自己的死亡,是想快点把这些看完。
早点看完,早点拿到碎片,早点去第八层,早点见到小舟。
兔子玩偶的棕色扣子眼睛一直在亮,像一盏导航灯。
它带着顾夜舟走过一扇又一扇门。
有的门他停下来,拧开,进去,看一眼,出来。
有的门他看都不看,直接走过去。玩偶知道哪些门后面是重要的,哪些不重要。
我们在走廊里走了很久。
几百扇门,从这头到那头,看不到尽头。
大张开始数步数,数到一千多步的时候不数了,说腿疼。
方晴问他。“你之前在副本里跑一整夜腿不疼,现在走几步路就疼?”
“那不一样。在副本里跑是逃命,肾上腺素顶着,不知道疼。现在安全了,身体就开始算账了。”
赵烈笑了一下。“你这身体挺会算账。”
“那可不。资本家身体。能不干就不干。”
方晴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顾夜舟在一扇黑色的门前停下来。
这扇门跟其他的都不一样。
不是颜色不一样,是门把手不一样。
别的门都是圆形的铜环,这扇门是一个手印。
金属的,嵌在门板上,跟人手一样大。
手印的掌心里有一个符号,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十字。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方晴问。
顾夜舟把手放在那个手印上。
手印比他的手大,但他的手放上去的时候,手印亮了。
银白色的光,从掌心里渗出来,沿着手指的纹路扩散。
“这扇门后面是沈念。”他说。“不是第八层的沈念,是沈念的记忆。她来过这里。她把自己的记忆留在了这个副本里。她知道有一天我会来找。”
他推开了门。
门后面不是房间,不是走廊,不是副本。
是一条河。
不是时间循环小镇的那条河,是一条更宽、更深的河。
水是黑色的,不流,像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