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与荔枝蜜(191)
房子定得很快。
在顺义。
装修开始以后。
战争爆发了。
第一场战争。地板。
赵恩要深色实木,唐晖灿要浅色原木。
设计师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色卡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口水。
最后,两个人对着色卡吵了半小时。从耐脏性吵到审美观,从实用主义吵到生活品质,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吵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败家”。
赵恩双手抱胸:
“浅色不耐脏。”
唐晖灿双手叉腰:
“深色像老干部活动中心。”
“……“
“……“
设计师低头继续战术性喝水。玻璃杯里的柠檬片沉沉浮浮,他盯着看了半天,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厨房。
唐晖灿坚持要岛台。
赵恩坚持不要。
“占地方。”
“哪里占地方?”
“没用。”
“怎么没用?切菜很方便!”
“餐桌也能切。”
“赵恩!”
装修公司负责人默默退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走廊里隐约传来他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听到“那两位”和“又开始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晚上回家,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赵恩进门换了拖鞋就直接去了书房。唐晖灿在客厅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得很小,一个台一个台地换,哪个都没看进去。豆包在两个人之间走了两圈,尾巴耷拉着,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最终选择了一个中立区域,沙发底下,把自己藏了进去,只露出一截尾巴尖。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唐晖灿在客厅生闷气,躺在沙发上,拿靠垫盖着脸。其实气早就消了大半,只是拉不下脸第一个开口。
赵恩洗完澡出来,路过客厅,发现唐晖灿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刷手机。
“怎么不睡了?”
“赵恩。”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
赵恩一愣。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毛巾搭在肩上。
“为什么这么问?”
唐晖灿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装修天天跟你唱反调。买个马桶都能吵,地板吵,岛台吵,院子吵,连种什么都要吵。”
赵恩看着他,忽然笑了,“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不同意?”
赵恩走过去,绕过茶几,坐到他旁边。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很久。
才轻声说:
“因为我想让这个家用很多年。”
唐晖灿转过头看他,没有打断。
“所以总想选结实的。耐用的。省得以后折腾,年纪大了最怕折腾”
“以后?”
“嗯。”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到八十岁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楼下那棵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豆包从沙发底下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局势,又缩回去了。
唐晖灿眼圈一下红了,“王八蛋。”
赵恩失笑,歪着头看他。
“又怎么了?”
“你早点说不行?”
“害我生一天气。”
“还有。”唐晖灿吸了吸鼻子,竖起来一根手指,语气恢复了唐总谈判时的果断。
“嗯?”
“岛台必须留。”
“行。”
“影音室也留。”
“行。”
“玫瑰也留。”
“行。”
唐晖灿竖起来第四根手指。
“茄子不许种。”
赵恩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地想了一下,表情真诚而坚定。
“这个不行。”
“赵恩!”
唐晖灿扑过去掐他的脖子,手上一点劲都没用,手指刚碰到赵恩的皮肤就变成了扯领口。赵恩往旁边一歪,两个人又滚到了一起。
滚着滚着,衣服都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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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围裙
搬家的前一天,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装修已经结束。新房里的家具陆续送到。唯独赵恩之前和母亲住的那个小房子,还保持着很多年前的样子。
赵恩站在门口,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停了很久。手就那样搭在门上,迟迟没有转动。
咔哒。
门开了。
空气里有一点久没人住的味道,带着灰尘和旧布料混合的清淡气息。屋里光线黯淡,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鞋柜上,还放着一把旧雨伞,伞面干透了,折痕很深。门口那双深蓝色拖鞋,鞋尖朝着客厅,摆放的方向指向屋内,维持着主人最后一次出门时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