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14)
“哥!这儿呢!”
温言走过去,帮她把行李搬下来。东西不多,两个箱子,一个包袱,还有一个细长的锦盒,不知装的什么。
“母亲让你带的?”温言问。
温婉跳下马车,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母亲让我先来打前站。她说,这次一定要把你的事办了。”
温言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温婉比他小十岁,今年刚满十八。父亲去世那年,她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温言那时候刚中了探花,被点为太子太傅,一个人扛起了整个温家。
他教温婉读书识字,教她规矩礼数,教她怎么在这个世上活下去。温婉没有让他失望——她聪明、懂事、不娇气,比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要通透几分。
唯一让温言愧疚的是,这些年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东宫,很少回老家看她。温婉每次来信都说“哥不用担心我”,但信纸上的字迹一年比一年好看,语气一年比一年成熟。
她长大了。而他没有陪在她身边。
“哥,你想什么呢?”温婉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温言回过神:“没什么。走吧,回家。”
回府的路上,温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老家的事、母亲的事、路上遇到的事,什么都讲。
“对了,”温婉忽然压低声音,“哥,我来的时候,在路上被人拦下来检查过。”
温言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不像官兵,穿的是普通的衣裳。但那个人问了我一句——‘你是温太傅的妹妹吗?’”
“你说什么了?”
“我说是。他就放我走了。”温婉歪着头想了想,“好奇怪,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可能是例行检查。”他说。
“可是那个人穿的不是官府的衣服……”
“京城的规矩多,你不懂。”温言打断她,“别想了,没事就好。”
温婉看了他一眼,终是没有追问。
但温言知道,她从小就会擅长揣测猜测别人的心思。
回到府中,温言让人给温婉安排了东厢房。
温婉安顿好后,溜达到书房来找他。她四处看了看,摸了摸书架上的书,翻了翻案上的笔砚,最后目光落在桌角的铜手炉上。
“哥,这个手炉你还在用啊?”她拿起来看了看,“我记得小时候你就用这个,好多年了吧?”
“十年了。”温言说。
温婉放下手炉,看了他一眼。
“十年?”她眨眨眼,“谁送的?这么珍惜。”
温言没有理她。
温婉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坐到他对面。
“哥,我跟你说个正事。”
“什么?”
“母亲这次是认真的。她把京城的适婚女子都打听了一遍,名单我都看了,足足有两页纸。”温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你猜她第一个看中的是谁?”
“不想猜。”
“王侍郎家的小姐。”温婉念道,“年方十九,知书达理,擅长书画,性情温婉——和我同名,有缘分吧?”
温婉又念了几个,见他没有反应,把纸折起来收好。
“哥,你是不是不想成亲?”
温言心底一阵酸涩,他看着温婉的眼睛,明亮的像小时候那样,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不是不想。”温言说,“是……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算合适?”
什么样的算合适?
他想说——安静一些的,温柔一些的,会泡茶的。但这些话他上次对李小姐说过,说出来之后才发现,他说的不是“合适”,是“和那个人相反的人”。
因为那个人不安静。那个人话多得很,只是在他面前才收敛。
那个人不算温柔。那个人执拗、霸道、得寸进尺,只是对他才小心翼翼。
那个人不会泡茶。他书房里的茶从来都是下人准备的。
温言说的那些条件,每一条都和那个人相反。
因为他想找一个人,来代替那个人。
但这世上没有人能代替那个人。
“哥?”温婉叫他。
温言回过神。
“你心里有事。”温婉说,“你从小就藏不住事。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你的眼睛会说话。”
“婉儿,”他说,“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温婉愣了一下。
“有啊。”她说,“但那个人不喜欢我。”
温言抬起头。
温婉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但很快就被她收起来了。
“没事的,哥。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又不是活不下去。”
他比她大十岁,却没有她通透。
“哥,”温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母亲那边,我会帮你的。你别急,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