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2)
太子故作茫然,眼神透亮无辜:“那一定是学生忘了。先生再教一次?”
温言气息压得极轻,压下心底那点无奈的紊乱。
“这道题殿下五年前就会了。”
“是吗?”太子眨了眨眼,“那一定是学生忘了。先生再教一次?”
温言深吸一口气。
“《论语·为政》:‘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学生知道。”太子笑了,“可学生觉得,有些东西,忘了正好可以重新学。先生教一次,学生就能记一辈子。”
温言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那天晚上,太子留他用了晚膳。
不让他站着伺候,非让他坐下。
“先生教了一天课,辛苦了。”
“殿下,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太子亲自倒了一杯酒,“先生教了我十年,这十年里,先生坐着的时候都少。”
温言没有再推辞。
酒过三巡,太子忽然问:“先生,您有过心悦之人吗?”
温言执杯的手一顿。
“殿下为何问这个?”
“好奇。”太子看着他,“先生二十八岁,才学过人,品貌出众,为何至今未娶?”
“臣一心教书,无心儿女私情。”
“是吗?”太子低头笑了笑,“那先生这辈子,就没对任何人动过心?”
温言没有回答。
“殿下醉了。”他放下酒杯,“臣告退。”
他起身要走。
太子忽然伸手,他掌心滚烫,力道轻柔,却牢牢扣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先生。”太子的声音很轻,“我没有醉。”
温言低头看他。
烛光在太子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殿下松手。”
“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殿下的问题,臣回答不了。”
“为什么?”
“因为臣不知道。”
太子看着他。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握在腕上的力道没松,反而轻轻一收。
然后,慢慢松开了。
“那先生回去慢慢想。学生等得起。”
温言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东宫。
身后,太子的声音追上来——
“先生,路上小心。”
那一夜,温言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枕边的铜手炉上。
铜手炉已经凉透了。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炉身上刻着的竹纹。
十年来,太子从一个怯生生的孩子,长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而他这个老师,偏偏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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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越界
第二日,温言告了病。
傍晚时分,管家来报:“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推开了。
太子脚步急促,进门第一时间扫向室内床榻,身后跟着太医。
“先生怎么病了?”他走到床前,伸手探温言的额头,仔细感受温度“不烧。那是哪里不舒服?”
“臣没事……”温言身子微微向内侧了侧,下意识避开触碰。
“没事怎么会告病?”太子皱眉,“先生从来不会无故缺课。”
太医躬身回话,说是劳累过度,太子紧盯脉象神色,听完才缓缓舒展眉头。
挥手让太医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先生。”太子放轻语调,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床沿
“嗯?”
“你是真的病了吗?”
温言唇瓣抿紧,垂眸望着被褥边角,缄默不语。
太子看唇角浅浅勾起,笑意了然。
“先生是在躲我。”
“殿下多虑了。”
“先生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的眼睛。”
温言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太子的视线。
那双眼睛漆黑深沉。
“先生。”太子在床边坐下,隔着半步距离,分寸克制却步步逼近,“学生有些话,想跟先生说。”
“殿下请讲。”温言指尖蜷缩攥住身下锦被。
“先生教了学生十年,教了学生很多东西。君臣之道、父子之亲、治国之术……先生教得很好,学生都记住了。”太子语气郑重,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可先生没有教过学生一件事。”
“什么?”温言喉头微滚,心底隐隐发紧。
“心悦一个人,该怎么办。”
温言的心猛地一缩。
“殿下——”
“先生让我说完。”太子打断他,“我今年二十岁了。朝中大臣在我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父皇催我选妃,催了三年。可我不想。”
“为什么?”温言不自觉低声发问,话音脱口便觉后悔。
“因为我有心悦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