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3)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太子看着他。他也看着太子。两两相望,一室烛光缠在二人视线之间。
“那个人……”太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语速放得极缓,“先生应该知道是谁。”
“臣不知。”温言偏开脸,视线落向一旁烛火。
“先生知道的。”太子笑了,眼底盛满恳切,“从十年前就知道了。”
温言闭上眼。
心跳得太快。
“殿下,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臣是您的老师。”
“那又如何?”
“臣比您大八岁。”
“我不在乎。”太子摇头,神色笃定不改。
“臣是男子。”
“我知道。”
“殿下……”温言的声音有些哑了,“这不被世人所容。”
太子垂眸思索片刻,抬眼依旧执着。
“先生教过学生,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可先生也教过学生,君子当从心所欲不逾矩。”
“学生不明白,如果连心悦一个人都不能承认,那当这个太子,还有什么意思?”
温言睁开眼。
烛光下,少年的眼睛明亮而炽热。
没有半分退缩。
“殿下,臣累了。”
“那先生休息。”太子站起来,起身动作放缓,“学生改日再来看先生。”
他脚步顿在门口,侧过半个身子回望床榻。
“对了,先生。”
“嗯?”
“学生送先生的手炉,先生用了吗?”
温言下颌收紧,一言不答。
那个手炉,他一直放在枕边。
太子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笑意柔和,了然于心,不再逼迫追问。
“天冷了,先生要好好照顾自己。”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言指尖慢慢覆上炉身竹纹,细细摩挲。炉身已经凉了,可他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闭上眼。
窗外起了风。
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像极了十年来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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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试探
第二日,温言照常去了东宫。
他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太子已经坐在案前,身姿端正,指尖轻搭书卷。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卷上。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神看向门口。
“先生。”
声音平淡,和往常一模一样。
温言脚步顿在门口,微微一怔。
他以为会尴尬,以为会不自在,以为太子会像昨晚那样用那双烫人的眼睛看着他。
什么都没有。
太子起身行礼,礼数周全,全程目光安分落在书页。
“先生,今日讲什么?”
温言目光扫过少年眉眼,细细捕捉异样,一无所获。
少年的脸上没有昨日那晚的炽热,没有那句“学生等得起”的执拗。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往常一样,等着老师上课。
温言收回视线,慢慢落座,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半截,却又莫名落空。
“今日讲《贞观政要》。”
课上得很顺利。
太子提问、他回答;他讲解、太子记笔记。一切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温言注意到一些细节。
太子不再盯着他看了。
以往上课,太子总是不自觉地抬眼看他,有时对上视线也不躲,反而坦然地笑一笑。
今日没有。
太子全程低着头,目光落在书卷上,偶尔提笔,落笔沉稳。眉心蹙眉全是对着书本,视线完全没有落在温言身上。
温言本该松一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反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先生。”
太子忽然开口。
温言骤然回神:“嗯?”
“这一段,学生不太明白。”
太子指着书卷上的一行字,仍然没有抬头。
温言微微倾身凑近案面。
两人的距离近了。他闻到太子身上淡淡的墨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气味。
他垂下眼,快速讲解了几句,讲完立刻退后拉开距离。
“殿下明白了吗?”
“明白了。”太子点头,“多谢先生。”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温言一眼。
课讲完了,温言有条不紊收拢书卷,目光不自觉瞟向身侧之人。
“先生。”
他身形顿住,停下脚步。
“昨日的事……”
温言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骤然一悬。
“学生想了想,是学生唐突了。”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像他。
“先生是学生的老师,学生不该说那些话,让先生为难。”
温言缓缓回身,眼底藏着茫然。
太子站在窗前,背对着大半光亮,半边面容隐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