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20)
“哥?”温婉叫他。
“放着吧。”温言说,“我一会儿喝。”
温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那碗汤还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升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鸡汤里加了红枣、枸杞、党参,熬了很久,汤色金黄,味道很醇。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有一次在东宫讲课,讲到一半咳嗽了几声。第二天,太子就让人送了一罐秋梨膏到府上,附了一张纸条——“先生要注意身体。”
那张纸条他留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就像很多东西一样,不知不觉就不见了。
东宫的书房亮着灯。
阿九站在太子面前,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太子听完,只问了一句。
“他在巷子里站了多久?”
“一盏茶的功夫。”
“一个人?”
“一个人。”
太子坐在案前,他想起今天早上掀开车帘时看见的温言——瘦了,眼下有青黑,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他本来不想停车的。
他知道温言今天出门,知道他会走鼓楼大街,知道他会经过那条路。他特意选了这条路出城,不是为了偶遇,只是为了看一眼。
看一眼他好不好。
一眼就够了。
先生,你瘦了。
太子回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
“先生,今天见到你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了。
每一张都写着一句话。
每一张都没有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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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承认
温婉在京城住了七日,每日都去温言的书房坐一会儿。有时带一盏茶,有时带一碟点心,有时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只靠在窗边默然望着他伏案、提笔、失神的模样。
温言心知她刻意相伴慰藉。他不愿这般小心翼翼的迁就,却始终说不出推辞之语,深知说了也是徒劳。
这日午后,温婉又来了。她端着一碗银耳羹,放在温言面前,然后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
温言被她灼灼目光缠得他心绪微乱,有几分不自在。
“怎么了?”
“哥,” 温婉歪着头,“你今天不去东宫吗?”
温言顿了一下。
“今日休沐。”
“哦。” 温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她也没有走,就那么坐着,目光在温言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东西。【口水|优化:温婉颔首应声,并未多问,亦不曾起身离去,眸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似在探寻暗藏的心绪】
温言被她看得没办法,放下手里的书。
“你想说什么?”
温婉眼睫轻颤,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你心里那个人,是不是 ——”
“婉儿。” 温言语声微沉,仓促出声打断。
温婉住了嘴。她看着温言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换了个坐姿,下巴轻抵手背,安静等候他松口。
这是她素来的性子,从不咄咄逼问,但她会等。等得比谁都耐心。
温言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银耳羹。羹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他拿起勺子搅了搅,薄膜碎了,化成一片片细小的碎片,沉进汤里。
“婉儿。” 他沉默良久,才哑声开口。
“嗯。”
“你上次说,你喜欢过一个人。”
温婉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忽然提及此事。
“是啊。” 她说,“但人家不喜欢我。”
“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 温婉说,“他不喜欢我,我就算了。总不能强人所难。”
“不难过吗?”
“难过啊。” 温婉想了想,“但难过又怎么样?人家又不欠我的。”
温言眸色沉沉,默然思忖良久。
“如果那个人也喜欢你,但他不能和你在一起呢?”
温婉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温言的眼睛 ——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那里面没有直白的悲戚与无奈,只剩一份积压经年、几近破碎,却始终不肯消散的执念。
“哥,” 温婉的声音轻下来,“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温言没有辩驳,这份沉默已然一语道破实情。
温婉的心揪了一下。她早就猜到了,但猜到和听见是不一样的。猜到的时候,她可以告诉自己 “也许我猜错了”。现在她看着温言的表情,才知一切属实。
“那个人是谁?” 她问。
温言避开她的目光,默然不语。
“是东宫的人?” 温婉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