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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温书(28)

作者:大山里的小妖 阅读记录

温婉端着热汤进书房时,正看见温言默默收拾行囊,叠放衣物。

她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慌了。

“哥,你要去哪?”

“回老家。”

“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温言动作未停,声音轻得疲惫。

“不为什么,累了。”

温婉看着他苍白沉静的侧脸,眼眶一点点泛红。她没有再多问半句,默默走上前,抬手帮他整理衣裳。

温言翻出行李箱里那只暖过无数次的手炉,指尖顿了顿。

拿起,又放下。

反复两次,终究还是轻轻塞回箱底。

不敢碰,也不敢留。

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跟着动作一起,悄悄压了回去。

东宫这边,阿九慌慌张张奔进书房,气息都乱了。

“殿下!不好了!温大人递了辞官折子!”

太子执笔的指尖骤然一僵。

笔尖重重压在宣纸上,浓墨缓缓晕开一团漆黑的墨迹,像骤然塌陷的心绪。

“折子在哪?”

“还在通政司尚未录入——”

“去取。”太子语声极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东宫先阅,截留不准上奏。”

阿九不敢耽搁,转身疾步离去。

偌大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太子垂眸望着纸上那团散不开的墨色,久久未动。

他预想过温言会难过、会消沉、会迷茫。

却从未想过,他会直接走。

他真的打算抽身、放手、彻底离开这片让他煎熬的方寸天地。

心头没有怒意,只剩密密麻麻的疼。

不多时,阿九捧着折子匆匆折返。

太子接过,一眼未看,直接抬手锁进抽屉最深处。

隔绝,封存,彻底拦下。

“他可知折子已被截下?”

“不知。温大人以为流程照常,只待批复。”

太子沉默片刻,抬眼。

“温家那边,最近可有来信?”

阿九微怔,即刻反应过来,低声回话:“是,前几日老夫人又寄了家书。”

“宗族那边呢?”

阿九喉间微紧:“有几房远亲背地里闲话不断,说大人滞留京城不肯成家、不顾家门交代、太过不孝。老夫人听了流言,心里更急,催得更紧了。”

太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度。

“传话温氏宗族。”

“往后谁再敢私下非议温言、妄论他品行对错,便是与东宫作对。”

阿九心头一凛,躬身应声:“是。”

“再递话回温家。”太子缓了语气,沉声道,“寻个稳妥由头告知老夫人,太子极倚重温太傅,东宫课业、朝堂诸事皆离不开他。”

“让她知晓,她的儿子在京中,并非无依无靠、无人看重。”

阿九迟疑一瞬:“殿下,要明示身份吗?”

“不必。”

太子淡淡打断。

“暗中安抚即可,莫让温言知晓。”

他不能明目张胆替他挡。不能逾矩,不能露迹,不能乱了他的局。

可他舍不得看他被压垮。

入夜,温府。

书房未点灯,一室沉沉昏暗。

凉茶冷透,余温散尽。手炉早已被他收回箱底,无人再暖。

温言静坐黑暗之中,心口空空落落,沉得发闷。

忽然,院外亮起一片暖光。

院墙四周常年空置的几盏院灯,不知何时尽数点亮。

橘黄柔光漫过枯枝暗影,静静落满整座庭院,温柔又安稳。

“阿福。”温言轻声唤了一句。

管家快步入内:“大人。”

“院里的灯,是谁点的?”

老奴也是茫然:“老奴不知,方才门外有人轻叩院门,待老奴开门查看,早已无人踪迹,只余下满院灯火。”

温言身形微怔。

往年冬日的暖炉、雨夜的热汤、换季的好茶。

次次无声送达,从不留名,从不声张。

他一直都猜得到是谁。

只是从前不敢深究,如今不敢戳破。

他起身走出书房,立在灯火之下。

晚风微凉,灯火不动,稳稳照着脚下方寸之地。

连日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悄悄松了细微一寸。

依旧疼,依旧累,依旧想逃。

可心底那片荒芜寒凉里,终究多了一点微弱的暖意。

东宫深夜。

阿九折返复命。

“殿下,温家宗族、老夫人那边皆已妥善安顿。流言尽止,压力已缓。院灯也尽数点亮,温大人应当看见了。”

太子垂眸执笔,语声清淡:“嗯。”

静默片刻,他轻声发问:“他今日进膳如何?”

阿九微顿,低声回禀:“大人这几日胃口极差,三餐进食寥寥。连日心绪沉郁,整个人都清减许多。”

太子笔尖微停。

“传御膳房。”

“往后滋补汤品日日照常送去。连着几日都是鸡汤,早该腻了,明日换一味清润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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