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42)
“温言怎么回的?”
“温大人只说殿下敬重师长,对诸位先生皆有礼数,并未接他的话头,微微颔首便告辞离开了。”
太子缓缓放下毛笔,身子微微后靠,望着窗外静静出神。
沉默片刻,他淡淡开口:
“去查。李崇远近日动向、往来人脉、私下言行,一一报来。”
“是。”
阿九退下后,殿内只剩寂静。
太子指尖轻轻叩着桌案,节奏缓慢,带着几分沉敛的冷意。
他从不主动生事,但谁若敢逼他的先生,他绝不会纵容。
没过多久,宫里传旨,皇帝单独召太子入御书房。
太子入殿行礼,还未开口,皇帝率先出声。
“朕听说,今日李崇远当众敲打温言了?”
太子微怔:“父皇消息倒是快。”
“朝堂这点风吹草动,朕心里都有数。”皇帝看着他,语气平淡,“李崇远心思重,他女儿是太子妃,自然忌惮你和温言走得太近,怕影响外戚体面、怕落人口实。”
“儿臣与温太傅,清清白白。”
“朕知道。”皇帝直接打断他,“朕信你们。可朝臣不信,天下人不信。”
“你是储君,身居高位,就注定不能随心所欲。一举一动,皆是风波。”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几分。
“温言是个老实人,勤恳本分,十年如一日。朕不愿为难他,也不许你为难他。”
“儿臣明白。”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
太子躬身应下,转身要走,脚步忽然顿在门口。
他犹豫片刻,终究回头开口。
“父皇。”
“若是有一日,儿臣真的做了出格之事呢?”
皇帝抬眸,眼神平静无波,答得极淡。
“那就别让朕知道。”
“朕,不想为难自己。”
太子心头一颤。
半晌,他默然退了出去。
帝王心术,通透残忍,却也暗藏默许。
回到东宫,太子提笔写了一封短笺。
是写给李崇远的。
通篇寥寥数语:
「李大人,温太傅之事,不劳外人费心。」
没有落款,可字迹独一无二,朝堂无人不识。
阿九看着信,有些担忧:“殿下,这般直白,怕是会惹怒李尚书……”
“他不敢妄动。”太子神色淡然,低头继续批阅奏折,“本宫就是要让他知道,今日之事,本宫尽数知晓。往后,不准再动温言分毫。”
——
夜深,温府书房。
白天李崇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反反复复在温言脑海里回放。
避嫌、守分、君臣之别。
字字都是刀。
都是在逼他退后、逼他疏远、逼他回归冷冰冰的君臣礼数。
他不怕自己受非议,不怕旁人指点,唯独怕连累太子,怕成为太子前路的污点。
思虑良久,他提笔落字。
一行清秀字迹,安静落在纸上:
「臣不会连累殿下。」
他将字条压在桌角绿植底下,静静安放。
次日课业如常。
太子开课落座,翻开学卷,一眼便看见那张藏在书页间的字条。
他垂眸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字迹,而后折好,妥帖收进袖口。
课业结束,众学子尽数退去,书房清净。
温言收拾书卷,正要离去。
“先生。”
太子出声叫住他。
温言脚步一顿。
“字条,我收到了。”
温言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嗯。”
太子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后,气息低沉温柔。
“本宫从不怕连累。”
“只怕你,步步后退。”
温言身子微僵,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太子,一字一句,认真作答:
“臣不退。”
说完,温言转身离去。
今日的脚步,比往日沉了许多。
心里装着责任、装着牵挂、装着不能轻易辜负的人,沉甸甸的,却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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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亲政
近些日子,皇宫里气氛明显沉了下来。
皇帝接连几日没有临朝,太医院的人天天往御书房跑,进进出出皆是步履匆匆。
朝堂上下私下议论不断,有人说皇帝只是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能恢复;也有人暗自忧心,说龙体损耗太久,恐怕撑不过这个寒冬。
唯有太子,依旧沉稳如常。
他日日按时入宫请安,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心绪。回东宫后,照旧伏案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只是所有人都能隐约察觉——太子变了。
从前他批阅奏章,尚有斟酌犹豫之时。遇上棘手的事,会搁置一两日,反复权衡利弊、查阅旧档,力求周全稳妥。
可这几日,他批折极快。
看不出丝毫潦草敷衍,尽是杀伐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