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79)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无奈答应:“是。大人保重。”
自此,温言彻底闭门深居,极少出门,更不与人往来。
小镇百姓只当温言是个避世隐居、失意落魄的穷书生。
白日里,他足不出户,端坐灯下,逐一梳理赵凛暗中送来的所有线索密报。
夜里,他便在墙面铺开简易地图,提笔细细标记。
李崇远麾下所有党羽、依附朝臣、关联势力,被他一个个清晰标注在册。
谁贪墨国库银两,谁暗中卖官鬻爵,谁私通藩王、暗藏反心,谁亲手参与截杀、害死他母亲。
桩桩件件,字字清晰,无一遗漏。
小院灯火夜夜长明,他日日整理、夜夜复盘,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等京城局势彻底稳定,等李崇远权势稳固、破绽尽露,等一个最合适、最一击致命的翻盘机会。
千里之外,边关帅帐。
奔波千里回京查证的暗卫,匆匆折返。
双膝重重跪地,头颅低垂,不敢抬头直视帝王,声音干涩发颤:“陛下。”
新帝正坐在案前执笔批复军报,伤病初愈,面色依旧泛白。
他淡淡抬眼:“查到了?”
暗卫喉头滚动,硬着头皮,一字一顿禀报。
“是……属下查证属实,温大人已于数日前,在天牢狱中病故身亡。”
“哐——”
案上温热的清茶茶杯骤然脱手,狠狠砸在地面,瓷片四分五裂,茶水泼洒一地,狼藉不堪。
新帝指节死死扣着桌沿,泛出青白,眼底压着翻涌的惊痛与寒凉,嗓音极低、微微发颤,一字一顿:“死了?”
暗卫心头重压,硬声应道:“是。狱中急病猝亡,事发突然。”
新帝眼底寒意翻涌,嗓音冷得刺骨。
带着滔天的不解与愠怒,沉声质问暗卫:“他为何会入天牢?朕离京之前,明明再三叮嘱,任何人不得动他分毫!”
暗卫双膝一软,险些跪地,额头布满冷汗,惶恐回话:
“陛下……是李相假借陛下口谕,污蔑温大人抗旨谋逆、私攥兵权,朝中无人敢谏言,温大人因此被打入天牢。
属下等人远在边关,消息被彻底截断,根本无从传信、无从阻拦!”
新帝垂眸,看着纸上那团晕开的墨,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帐外风声渐歇,只剩死寂。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朕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呢?”
暗卫额头冒汗,躬身回话:“回陛下,当时狱卒连夜处置,已经草草下葬。
属下亲自去查过,是城郊一座无主荒坟,没有墓碑,无任何标识,无从辨认、无从起棺。”
一座无名荒坟。
潦草埋葬,无人祭拜,无人知晓。
新帝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指尖冰凉僵硬,缓慢地放下手中毛笔。
起身,转身,迈步走到窗前。
挺拔僵直的背影立在窗前,孤零零一个人,落寞又孤冷。
良久,他才出声,声音平淡无波:“下去。”
“属下遵旨。”
暗卫躬身退下,不敢多留片刻。
帅帐彻底空寂,只剩新帝一人。
他立在窗前,没有痛哭,没有嘶吼。
可那微微颤抖的肩线、死死攥紧至指节发白的双拳,早已藏不住他濒临疯魔的崩溃。
心底那根牵挂数年、支撑数年、温柔了他整个年少与帝路的弦,轰然断裂,碎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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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边关大捷
次日破晓,边关最后一战打响。
这一日,他亲自提枪披甲,翻身上马,不等诸将阻拦,便孤身直冲敌军阵心。
战火燎原,刀剑无眼,飞矢擦着他的战甲呼啸而过,划出一道道血痕。
旧伤被剧烈拉扯,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他却浑然不觉。
敌军主将提刀迎战,招式狠戾,招招致命。
新帝眼底没有半分帝王的从容克制,只剩一片死寂的阴狠暴虐。
枪尖破风,招招毙命,不留半分余地,往日留存的悲悯、宽容、权衡,尽数随着温言的死讯烟消云散。
他一枪挑飞敌军兵刃,俯身碾压,力道凶悍得近乎癫狂,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挡朕者,死。”
这一战,他铁血屠阵,杀伐决绝。
遍地尸骸,血染沙场,往日温和的帝王风骨彻底碎裂,只剩冷血无情的九五之尊。
不到一个时辰,叛军主力尽数覆灭,主将战死,余部溃逃,边关彻底大定。
这场大胜,来得惨烈又霸道,全军将士无不心惊,从未见过陛下如此阴狠嗜血、近乎疯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