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三座人形冰雕在冰原上矗立了整整两天，才被一场暴风雪彻底掩埋。但在此之前，任何一个从附近经过的天选者，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三座雕塑般的存在，以及它们无声传递的信息——这片聚落的主人，不好惹。

接下来几天，正如胡建军所预料的，附近的庇护所越来越多。

东边那座深色庇护所之后，南边又多了两座，西边也出现了一座用白色兽皮蒙着外墙的帐篷，要不是孙悦眼神好，差点和冰原的背景融为一体。

到第五天的时候，以苏曼曼五人的聚落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已经散落着七八座大大小小的庇护所，像是被磁石吸引过来的铁屑，疏疏朗朗地分布在这片冰原上。

没有人主动靠近聚落，也没有人试图挑衅。大家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彼此观察，彼此试探，像一群在同一个水坑边喝水的不同兽群，警惕着，却也相安无事。

真正打破这份平静的，是第六天上午出现的一个女人。

那天轮到苏曼曼和小八去冰洞捞物资。

冰洞是胡建军和王胖子花了两天时间在聚落北边凿出来的，直径有半米多，穿透了将近一米厚的冰层，直通下面的海水。

为了防止冰洞重新冻上，孙悦用木条和兽皮做了一个保温盖，不打水的时候盖得严严实实，用的时候掀开就行。

冰面封海以后，从海里捞鱼变得麻烦了许多，但对他们来说倒也不算太大的问题——小八本身就是海洋生物，虽然不喜欢冰，但让它缩小体型从冰洞里钻下去捕鱼，比任何渔网和鱼钩都高效。

苏曼曼蹲在冰洞边，掀开保温盖，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寒气从洞口涌上来，扑在她脸上，睫毛上立刻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小八从她肩头跃下，在冰面上弹了两下，然后身体一缩，变得只有核桃大小，像一颗蓝色的弹珠般咕咚一声扎进了冰洞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苏曼曼没有急着站起来，就蹲在冰洞边上，一边等小八回来，一边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套边缘的缝线。林微给她做的这副手套确实暖和，里面的软毛贴着皮肤，把冻伤的指尖裹得严严实实。

这几天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好，指尖的青紫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指甲边缘还有一点淡淡的淤痕。小八每天晚上都会用触手缠着她的手睡觉，不知道是章鱼本身的体温在起作用，还是灵魂链接带来的某种加速恢复的效果，总之她的手比胡建军预计的恢复周期快了一截。

就在她盯着冰洞发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响。

不是预警陷阱的声音——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木条被触发时短促而尖锐的“啪”。

这声轻响不一样，是鞋底踩在冰面上、刻意放轻了脚步却又不完全掩饰的声响。

来的人不想偷袭，但也不想被误认为是偶然路过。

苏曼曼没有回头。

她保持着蹲在冰洞边的姿势，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到腰侧，指尖触到了别在腰带上的短刀刀柄。

“我没有恶意。”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用的是系统翻译后略带生硬的中文，语调平平的，但发音很清楚，“只是想问一下，能不能交换一些物资。”

苏曼曼这才站起身，转过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黑发女人，三十岁左右，五官轮廓带着中亚或东欧的特征，不是龙国人。

她穿着一件用多种兽皮拼接成的长外套，颜色斑驳，但做工很细致，每一块皮料之间的接缝都处理得干净利落，看得出是手工活不错的人。

她的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掌心朝前，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

在她身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东边那座深色庇护所的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正朝这边张望，但没有靠近。

女人注意到苏曼曼的目光方向，主动解释道：“那是我的同伴。我们两个人住在那座庇护所里。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我一个人过来。”

苏曼曼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女人脸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

女人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双手捧着，朝苏曼曼的方向递了递。

那盒子保存得极好，在这片潮湿寒冷的冰原上，金属表面居然没有一丝锈迹，边角也没有磕碰的凹痕，显然是被主人精心保管的。

“点心。”女人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四块糕点，“来副本前的东西，我一直用密封袋装着，没有受潮，也没有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