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曼的目光落在那四块糕点上。

是广式月饼，花纹压得精致清晰，饼皮油润金黄，在冰原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这种包装、这个品相，在末日前随便一家超市都能买到，没人会觉得稀罕。

但在末日降临几个月后的冰原上，一盒保存完好的月饼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意味着有人在末日前就有意识地为长期储存做准备，意味着这个人有足够的远见和条件将食物保存至今，也意味着——对方是真的拿出了诚意，想用自己手里为数不多的“奢侈品”来换取更实际的生存物资。

就在这时，冰洞里传来一阵水花翻涌的声响。

小八从洞口跃出，在半空中体型迅速恢复到脸盆大小，八条触手每一条都卷着一两条银光闪闪的海鱼，嘴里还叼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青蟹。

它啪嗒一声落在冰面上，将捕获的鱼蟹整整齐齐地码在苏曼曼脚边，然后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重新缩小到巴掌大小，顺着苏曼曼的裤腿一路爬回她的肩头，乌溜溜的眼珠子警惕地盯着对面的陌生女人。

女人看到小八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只是将目光从小八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苏曼曼脸上。

这份镇定，反倒让苏曼曼对她多了几分留意。

“你想换什么？”苏曼曼终于开口了。

女人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将金属盒子往前递了半步，斟酌着措辞说道：“鱼。随便什么鱼都可以，大小不限，数量也不限。你看着给就行。”

苏曼曼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堆小八刚捞上来的海鱼——两条鲑鱼，一条石斑，还有几条她不认识的银白色小鱼，外加那只还在拼命挣扎的青蟹。

她弯腰，从鱼堆里拎起那条最小的银白色海鱼，大概两斤左右，鱼尾还在有力地拍打着空气。

她把鱼递了过去。

女人愣了一下。

不是嫌少的那种愣，而是一种完全没有预料到会这么顺利的错愕。

“这……够吗？”女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目光在苏曼曼手中的鱼和自己捧着的月饼盒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重新评估这场交易的价值，“我这盒点心虽然不算什么硬通货，但保存到现在也不容易，你只拿一条鱼换，会不会……”

“够了。”苏曼曼打断了她，将鱼又往前递了递，“点心是你的，你觉得值，它就值。鱼是我的，我觉得够，它就够。”

女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双手接过那条鱼，同时将金属盒子递到苏曼曼手中。

第146章 深海迷航 38

她的手指触碰到苏曼曼的手套时微微顿了一下——隔着那么厚的手套，她当然感觉不到什么，但苏曼曼接盒子的动作中那份毫无犹豫的果断，让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这个年轻女人一眼。

“谢谢。”女人将鱼抱在怀里，退后一步，朝苏曼曼微微低头致意，“我叫娜塔莉亚。如果以后还有机会交易，希望还能找你。”

苏曼曼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拎起冰面上剩下的鱼蟹，朝聚落走去。

娜塔莉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个肩上趴着一只蓝色小章鱼的身影走进了聚落的范围，被几座庇护所的建筑轮廓挡住，她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条还在微微摆尾的银白色海鱼，新鲜的，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鳞片完整，鱼鳃鲜红。

在这种食物比黄金还珍贵的冰原上，对方用一条鱼换她一盒中看不中用的点心，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是傻。

是根本不在乎。

娜塔莉亚抱着鱼转身走回东边的庇护所。门口那个瘦高男人迎上来，接过她怀里的鱼，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换了。”娜塔莉亚走进庇护所，关上门，将金属盒子的事放到一边，在矮凳上坐下来，眉头微微蹙起，“但是谢尔盖，你猜不到她用什么换的。”

“什么？”

“一条鱼。就一条。”娜塔莉亚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我拿出一整盒点心，她就给了我一条鱼。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犹豫，拿了就递过来，像是给了我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样。”

谢尔盖把那条鱼放到桌上，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也浮现出几分不解：“这鱼挺新鲜啊，不算不值钱吧。”

“你不懂。”娜塔莉亚摇了摇头，目光透过庇护所墙壁上那条细窄的观察缝，望向远处聚落的方向，“我和她对视的时候，她眼睛里没有那种计算。不是‘这条鱼换这盒点心我亏了还是赚了’的计算，而是……她根本不在乎这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