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一盒点心，在我们看来是末日里难得的好东西，值得拿出来做交易。但在她眼里，大概跟一块普通的干粮没什么区别。她换给我，不是因为她觉得月饼值一条鱼，而是因为她懒得在这点小事上花时间。”

谢尔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你看到她庇护所里面了吗？”

娜塔莉亚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挫败的神色。

“什么都没看到。”她说，“她的庇护所外墙用的全是单向玻璃。”

“单向玻璃？”谢尔盖倒吸了一口凉气，“末日前那种？从外面看是镜子，从里面看是透明的？”

“对。白天有光线的时候，从外面看就是一面面大镜子，只能看到冰原和自己的倒影。我绕到她侧面看过，一样，全是镜子。”

娜塔莉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到了晚上，她们的庇护所里亮着灯，按理说单向玻璃在内部有光的时候，从外面是能看到里面的轮廓的。但我昨天晚上特意观察过——看不到。”

“什么意思？”

“就是看不到。”娜塔莉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亮着灯，但从外面看过去，玻璃上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里面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是玻璃本身做了特殊处理，还是她们用了什么别的手段。”

谢尔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这伙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娜塔莉亚的目光重新落向聚落的方向，五座庇护所围成的圆圈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冰原上，像五颗沉默的棋子，“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他们不缺食物，不缺物资，也不缺战斗力。”

“那只章鱼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契约兽，而且等阶不低。从冰洞里钻出来的时候体型变化了至少两次，这种级别的控制力，不是普通契约能做到的。”

庇护所里安静了下来。

桌上那条银白色的海鱼还在偶尔抽动一下尾巴，鱼鳃一张一合，在空气里徒劳地寻找着海水。

娜塔莉亚盯着那条鱼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盯着他们的人不止我们。西边那顶白帐篷，南边那两座木屋，都是最近搬过来的。大家心照不宣，都想看看这个聚落到底什么底细。”

谢尔盖把玩着腰间的匕首，刀柄上的皮绳已经被磨得发亮：“那我们怎么办？继续盯着，还是……”

“继续盯着，什么也别做。”娜塔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个女人——就是和我交易的那个——她和我对视的时候，我在她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恐惧。不是那种强撑的镇定，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害怕。”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我见过很多在末日副本里活下来的人。凶的、狠的、狡猾的、装腔作势的，什么样的都有。但像她那样的，我是第一次遇到。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害的东西。”

谢尔盖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那把匕首插回腰间，站起身走到墙边，将观察缝的挡板拉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

庇护所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角落里那盏油脂灯发出豆大的昏黄光晕。

而在聚落这边，苏曼曼拎着鱼蟹走进公共区域的时候，孙悦正蹲在灶台边帮王胖子生火。

看到她手里的金属盒子，孙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几步凑过来。

“哟，这什么好东西？”孙悦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打开盒盖，看到里面四块完好无损的月饼，眉毛挑得老高，“月饼？这年头还有人舍得拿这个出来换东西？”

苏曼曼把鱼和螃蟹放到灶台边的木盆里，随口说道：“东边那个庇护所的女人，叫娜塔莉亚，用这个换了一条鱼。”

“一条鱼换一盒月饼？”王胖子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曼曼姐，你这是抢人家吧？”

“她自己要换的。”苏曼曼在矮桌边坐下，摘下手套，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手指，“她愿意用一盒点心换一条鱼，说明在她看来，这点心没有鱼值钱。”

孙悦把月饼盒放到桌上，双手抱胸，眉头微微皱起：“话是这么说，但能在这种环境里保存一盒月饼保存到现在，还保存得这么好，那女人不简单。她拿这个出来，未必是真的想换鱼。”

胡建军从瞭望塔上下来，刚好听到这段对话。他走进公共区域，拿起一块月饼端详了一会儿，又放回盒子里。

“试探。”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用一盒在末日里属于‘奢侈品’的东西来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斤斤计较，说明我们的物资并不充裕。如果我们像曼曼这样随手就换了，说明我们根本不缺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