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悦恍然大悟，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所以她根本不是来换鱼的，是来探咱们底的。”

“也不全是。”苏曼曼将手套重新戴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她想换鱼是真的，想试探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不冲突。”

林微从自己的庇护所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皮水囊，听到大家的讨论，轻声插了一句：“那曼曼姐，你故意只给她一条鱼，是不是也是试探？”

苏曼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孙悦替她把话说了：“那当然是了。一条鱼，既告诉她我们不在乎这点东西，又不会让她觉得我们是大肥羊好欺负。曼曼这分寸拿捏得，啧啧。”

王胖子挠了挠头，显然刚才那几层弯弯绕绕他没完全跟上，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曼曼姐把那个来试探的女人给反试探回去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抄起菜刀开始处理木盆里的鱼，嘴里念叨着：“管她试探不试探呢，反正月饼是真的。晚上咱们分着吃，我给大家切成小块，一人一块，谁也别抢。”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聚落的五座庇护所陆续亮起了灯。

苏曼曼坐在自己庇护所的窗边，手里拿着那块切成小块的月饼，咬了一口。

饼皮有些干了，馅料也没有末日前那么香甜浓郁，油脂在低温下凝成了细小的颗粒，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但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像是在品味某种已经消失了很久的东西。

小八趴在她的膝盖上，好奇地伸出一条触手，戳了戳她手里的月饼。

苏曼曼掰了米粒大小的一点，放到它触手上。小八卷起来送进嘴里，品了品，然后整个身体都泛起了一层愉悦的淡粉色光芒，触手尖激动得蜷成了小卷。

“你倒是好养活。”苏曼曼弹了一下它的脑袋，将剩下的月饼一口吃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冰原上一片漆黑，只有聚落里其他四座庇护所窗口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以及远处散落在冰原上的那些陌生庇护所里偶尔闪烁的、忽明忽暗的微光。

她看到东边那座深色庇护所的观察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缝隙后面来回走动。

西边那顶白色帐篷里也亮着灯，光线透过白色的兽皮变得柔和而朦胧，像一盏搁在冰面上的纸灯笼。

南边两座木屋并排而立，其中一座的窗口有人影晃动，另一座则漆黑一片，不知道是主人睡了，还是根本就没有人。

苏曼曼站在窗边，单向玻璃从外面看是一面镜子，从里面看却清清楚楚。她能看到他们，他们看不到她。

娜塔莉亚说得对——即使是夜晚，庇护所内亮了灯，从外面也看不清里面的任何细节。

因为苏曼曼在每一块单向玻璃的内侧都加了一层林微用变异兽膜特制的滤光膜，光线只能从外面进去，不能从里面透出去。

从外面看，庇护所的窗口只是五团模糊的、无法聚焦的光晕，像五盏蒙着厚纱的灯。

胡建军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胡建军】：“今晚附近七座庇护所全部有人，都在观察我们。轮值照旧，有情况随时报。”

【孙悦】：“收到。西边帐篷那个，今天下午在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一直朝咱们这边看。我用弩的瞄准镜看回去，她立马缩进去了。”

【王胖子】：“这些人烦不烦啊，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林微】：“胖子你小点声，别在公频发语音。”

【王胖子】：“我这是打字！！！”

【苏曼曼】：“别吵了。该吃吃，该睡睡。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她打完这行字，将终端放到桌上，重新在窗边坐下。

小八顺着她的腿爬上来，在她膝盖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触手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背。

苏曼曼望着窗外那些散落在冰原上的光点，眼神平静得像冰洞下那片不见天日的海水。

她知道，这些庇护所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

这片冰原正在变得越来越拥挤，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

但她不怕。

窗外的光点一颗一颗地亮着，像一群蹲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而她站在单向玻璃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自己却隐没在谁也看不透的光晕里。

小八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发出细细的、满足的呼噜声。

苏曼曼低头看了它一眼，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它脑袋上最光滑的那块皮肤，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穿过单向玻璃，落向东边那座深色庇护所里忽明忽暗的微光。

“来吧。”她在心里说，声音平静得像冰层下亘古不动的暗流，“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