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后,我被疯批村霸叼回窝(242)
李铁牛带了两个民兵,一个扛步枪,一个拎着根白蜡杆子,分立牛车两侧,站得笔直。
贺野最后一个到。
他从巷子口拐出来的时候,王长贵抬眼扫了他一下。
“你也去?”
“我送一程。”
王长贵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你跟你爹一块儿上路,路上万一闹起来不好收场,可看了看贺野那张脸,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小子今早洗了脸,头发拿水抿得服帖,身上穿的是林清晏给他改过的一件旧棉褂,干干净净的,跟昨晚拎着铁锹要拍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行,你坐车尾,别靠他太近。”
贺野翻身上了牛车后面,背靠着车栏板坐下。
他的右手还裹着布条,左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松松垮垮的,眼皮半耷拉着。
贺强从绳子的缝隙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儿太小,没人听清。
二狗子一扬鞭子,牛车吱嘎一声动了。
出了村口往公社去的是条土路,两边全是冬天收割完的干茬子地。
清早的雾还没散透,贴着地面铺了薄薄一层,把远处的梯田轮廓糊成一片灰白。
牛蹄子踩在冻硬的泥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轮子碾过路面的坑洼处,整辆车晃了一下,贺强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又淡了几分。
“轻点开,颠死老子了。”
二狗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吧,这是牛车又不是小轿车,嫌颠你自己走啊。”
贺强骂了一声,没力气再接话,整个人缩在车板上直喘粗气。
王长贵坐在车辕后面,把材料塞进怀里的棉袄内兜,回头扫了一眼队伍。
李铁牛和两个民兵分列牛车左右,步子不紧不慢。
贺野坐在车尾,一只脚踩着车栏板,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起伏,没有说话。
“贺野。”
“嗯。”
“到了公社,你别进去,让我跟刘主任先说,该递的材料递上去,该签的字签了,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贺野没应声。
“你跟贺强的关系摆在这儿,你进去了,公社的人容易多想。”
贺野琢磨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行。”
牛车沿着土路摇摇晃晃往前走,过了村东头的那片杨树林,路开始往上爬坡。
两侧的地势收窄,左边是干枯的水渠,右边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坡,坡顶上隐约能看见几间废弃的土坯房。
雾越来越浓了,二狗子把鞭子插在腰后头,两只手搓了搓,往嘴边哈了口热气。
“大队长,这天阴得够呛,不会下雪吧?”
“走你的路,操那闲心干嘛。”
二狗子缩了缩脖子,继续赶车。
出了村大概走了两里地,路面上的冻土开始化,牛蹄子踩下去带出一坨坨的黄泥。
车轮子陷了两回,二狗子跳下车拽牛鼻绳,李铁牛和一个民兵在后面推,才把车从泥坑里拉出来。
贺强在车上被颠得直骂娘。
“你们他娘的想颠死我啊,老子肋骨断了两根。”
李铁牛擦了把汗,没好气地踹了一脚车轮子。
“断了就少废话,留着力气到公社跟刘主任解释去。”
贺强哼哼着不吭声了。
牛车继续走,翻过一道缓坡,前面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往左拐是去公社的正路,往右拐通往隔壁的柳树沟大队,中间那条直行的窄路接的是通县城的公路。
二狗子正要往左打牛,忽然勒住了缰绳。
“等等,什么动静?”
王长贵也听见了。
从中间那条直路的方向,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雾太厚,看不清远处,那个声儿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是发动机的声音。
在这个年头,在这条鸟不拉屎的乡间土路上,发动机的声音比半夜听见狼叫还稀罕。
李铁牛抬手就把步枪端平。
“谁?”
没人回答。
那轰鸣声又近了几分。
雾里面先是出现了两团昏黄的光,一左一右,把前面那条窄路上的雾气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车头探了出来。
军绿色的漆面,方方正正的车斗,前挡风上挂着一块泥点子糊满了的军用帆布帘子。
是一辆吉普车。
吉普车没有直接冲过来,到了岔路口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就刹住了,发动机怠速运转着,发出突突突的低响。
车门开了。
从驾驶位下来一个人。
中等身材,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四个口袋的翻盖压得整整齐齐,脚上一双黑色皮鞋擦得干净,在这种泥巴遍地的乡下路上显得格格不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目光落定就不飘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