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摸五分钟，缺口里传来三声短促虫鸣。

林清晏拉起二狗子，先把人推过去，自己随后钻进墙内。

墙里荒草长到腰上，铁锈味混着灰土味，吸一口都呛嗓子。

贺野蹲在草丛里，冲他们招手。

“没人，都在主仓库那边。”

他指了指前头最大那间厂房。

“我绕过去看了一眼，卡车停着，十几个人往车上搬东西，吵得厉害，咱们这边动静小点，他们听不见。”

林清晏问：“货都在主仓库？”

“不是。”

贺野摇头，鼻翼动了动。

“粮食味从旁边小仓库飘出来，布味也在那边，主仓库那头更乱，估计是拿来晃人的。”

林清晏立刻明白了。

“老五爷留了后手，真东西另放。”

二狗子急了：“那赶紧去啊，过了十二点他们就搬空了。”

林清晏看他一眼。

“跟紧，别跑前头。”

三个人弯着腰，借荒草和废机器挡身，一路摸到小仓库外。

越靠近，粮食味和麻布味越重，夹着潮霉味，鼻腔里全是仓库旧灰。

小仓库的窗都从里头封死，门是厚铁门，上头挂着一把铜锁。

贺野从怀里摸出铁丝，蹲到锁前。

“望风。”

林清晏站到门侧，二狗子贴着墙角看主仓库方向。

远处有人骂娘，有麻袋落地的闷响，正好盖住这边细碎声。

贺野把铁丝探进锁孔，耳朵贴近锁身，手腕一点点转。

咔哒。

锁开了。

贺野托住锁身，没让它撞门，又把铁门推开一条缝。

霉味先涌出来，呛得二狗子差点咳嗽，林清晏一把捂住他的嘴。

贺野探头听了会儿，确认里头没脚步，才带着两人闪进去，把门虚掩上。

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贺野划亮火柴，火光抖了两下，照出眼前一大片货。

三个人同时停住。

仓库里堆满了东西。

左边是一袋袋粮食，麻袋上印着国营粮站几个字。

右边堆着成匹棉布，标签还没拆，正是码头前阵子丢的那批。

再往里，有封条没撕的罐头箱，有整条香烟，还有几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

这些东西在外头全要票，普通人排队都未必买得到，这里却一堆一堆塞着。

贺野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帮畜生，难怪南城那么多人吃不上粮。”

林清晏没多看货堆，直接道：“找账本，这么多货，不记账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火柴烧到头，仓库又暗下来。

贺野又划一根，点上带来的煤油灯，把灯火调到最小。

“分头找，脚底看着点，谁弄出大响动，我回去削谁。”

二狗子小声顶嘴：“都这时候了，哥你还吓唬我。”

“少贫，找。”

三人分开翻找。

林清晏看货架，看木箱，看能藏纸的缝隙。

贺野搬开几袋粮，二狗子钻到角落，忽然招手。

“这儿有个铁箱子！”

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皮箱，箱盖上挂着锁。

贺野过去看了一眼，没再用铁丝，双手扣住锁扣，胳膊一绷，咔的一声把锁掰断。

二狗子看得直抽气。

“哥，你这手要是掰我脖子，我是不是也这么响？”

“再废话，我先把你嘴拧上。”

箱盖打开，里头没有钱，也没有金条，整整齐齐放着十几本厚账。

林清晏拿起一本，凑到灯边翻。

货源，数量，入库日子，出货去向，收了多少钱，全写在上头。

他翻得越来越快，脸色也跟着沉下去。

几页之后，他看见了省城里几个熟名，有干部，也有商人，名字后头还记着数额。

老五爷这张网，比他们先前想的还深。

林清晏合上账本，声音压得短：“就是它。”

贺野凑过来：“够不够钉死他？”

“够。”

林清晏把账本一本本塞进布袋。

“还不止老五爷，后头那些人也跑不了。”

二狗子眼睛亮了：“那咱是不是立大功了？”

贺野拍了他后脑一下。

“先活着出去再说。”

林清晏背好布袋，转身就走。

“东西到手，原路撤。”

三人刚走到门边，仓库高处窗户忽然被车灯扫亮。

刺眼白光从窗缝里打进来，货堆影子乱晃。

外头刹车声急，脚步声跟着压到门口。

“都给老子精神点！这边的货也清了，一根毛都别留下！”

门外那嗓子又粗又横，贺野和林清晏都认得。

老五爷来了。

二狗子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林清晏脑子转得飞快。

他们原以为只搬主仓库，没想到老五爷连小仓库也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