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段嘉树还在上学，段宏远可以用“孩子还小，以学业为重”来搪塞。

现在段嘉树毕业了，工作了，这个理由不好用了。

他开始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有效、更不伤和气的理由，“他有对象了，对象就在旁边，你自己看。”

段嘉树想到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那种“我儿子有对象了，你们别操心了，而且我儿子找的对象特别好，你们羡慕不来”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容时看着段嘉树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被邀请参加一个重要的仪式，不是作为“段嘉树的发小”，不是作为“段嘉树的室友”，而是作为“段嘉树的男朋友”，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的，不需要解释的，不容置疑的。

“我去。”容时说：“要穿什么？”

“西装，我爸会让人送来。”

“我穿你的不行吗？你的我穿不上，你比我高那么多。”

段嘉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定做，明天有人来量尺寸。”

“定做？”容时张大了嘴，“就穿一晚上，定做？太浪费了吧？”

段嘉树看着他那副心疼钱的表情：“我爸出钱。”

“那也浪费。”

“他说是给你的礼物。”

容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段宏远给他的礼物，不是“借你穿的”，不是“给你买的”，是“给你的礼物”，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那双浅蓝色的毛绒拖鞋，上面有一个小鲸鱼的图案，是段嘉树买给他的，穿了好几年了，鞋底的纹路都磨平了，他还是舍不得扔。

不是因为拖鞋有多好，是因为这是段嘉树买的。

现在段宏远要送他一套西装。不是因为他需要，是因为段宏远想让他在那个晚宴上穿得体面，想让所有人知道段嘉树的男朋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树哥哥。”容时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

“你爸爸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段嘉树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值得。”

周日下午，量尺寸的师傅来了。

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提着一个皮箱子，里面装着软尺、粉笔、样布和一摞设计稿。

他姓周，在A城最好的裁缝店做了三十多年，给段宏远做了十几年的衣服，是段家的老朋友了。

“你就是小时？”周师傅看着容时，眼里带着笑意。

“周师傅好。”容时乖乖地站着。

周师傅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让容时张开双臂，软尺绕过他的肩膀、胸口、腰、手臂、腿，每一个尺寸都量了两次，记在本子上，字写得工工整整，和段嘉树的字有点像。

“小时的身材比例很好，”周师傅一边记一边说，“肩宽腰窄，穿西装好看。”

容时的耳朵红了：“谢谢周师傅。”

周师傅量完段嘉树的时候更快一些，因为段嘉树每年都做衣服，尺寸变化不大。

他量完合上本子，笑着说：“两套深色的，一套藏青一套炭灰，嘉树的款式要正式一些，小时的款式要年轻一些。”

“为什么我的要年轻一些？”容时问。

周师傅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还小。”

容时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小了”，但看了看段嘉树，段嘉树正在笑，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容时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段嘉树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周师傅走了以后，容时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穿着家居服，头发翘着一撮，脚上踩着那双鞋底磨平了的鲸鱼拖鞋。

他想象自己穿上那套藏青色西装的样子，想象站在段嘉树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进那个晚宴的会场，被所有人看着。

“紧张？”段嘉树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有一点。”容时从镜子里看着段嘉树的脸，“你说你爸带我们去，是为了告诉别人你有对象了，那别人会不会觉得你爸在炫耀？”

段嘉树想了想：“也许。”

“也许？”

“也许他就是想炫耀。”

容时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炫耀什么？”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的脸：“炫耀他儿子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容时的眼眶又红了，他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你爸爸真好。”

段嘉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我妈也这么说。”

周五傍晚，容时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藏青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

西装是定做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肩线刚好落在肩膀的边缘，腰身收得利落但不紧绷，裤脚刚好盖住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