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圆领T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却比容时费了半天劲弄的效果好得多。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容时身上。

从上到下，不到一秒。

“走了？”他收起手机，语气如常。

“走了走了。”容时拍了拍背包，“我带了饮料，你不用买了。”

段嘉树没说什么，率先迈步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里，秋日的阳光不烈，路边的银杏叶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落在容时的肩膀上。

段嘉树伸手，把那片叶子拿掉了。

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段嘉树已经把手收了回去，目视前方，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小树哥哥。”

“嗯。”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二点。”

“我十一点就睡了！”容时得意地挺了挺胸，“我今天精神特别好。”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

容时确实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嘴唇因为刚喝了牛奶还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嗯。”段嘉树收回目光。

电影院的距离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容时一路走一路说话，话题从电影预告片跳到昨天吃的红烧肉，再跳到许乐在宿舍群里发的搞笑视频，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段嘉树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在听。

到了电影院，容时去自助取票机取票，段嘉树站在旁边等着。

“爆米花要不要？”容时取了票，扭头问他。

“你想吃就买。”

“那买一桶吧，大桶的。”容时跑去柜台排队，排到一半回头看了段嘉树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冲柜台里的营业员说，“要一杯美式，不加糖。”

然后再加了一份自己爱喝的芝士茶。

段嘉树走过来，伸手要去扫码，容时已经抢先一步付了。

“我请你看电影，你请我吃饭，公平吧？”容时理直气壮。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电影是一部商业片，剧情算不上多精彩，但笑点密集。

容时看得直乐，爆米花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胳膊会碰到段嘉树的手臂，每一次碰到，他都没有躲开，段嘉树也没有躲开。

电影放到一半，有一个略惊悚的镜头，虽然是个喜剧片，但导演非要在中间插了一段一惊一乍的悬疑桥段。

容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爆米花差点洒了。

他下意识地往段嘉树那边靠了一下。

动作很小，小到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段嘉树的手臂在他肩膀外侧停留了一瞬。

像是想揽住他，又像是只是无意识的接近。

下一秒，段嘉树的手已经放回了扶手上。

容时没注意到这个犹豫。

他只是觉得，被吓到的那一刻，旁边有个人在，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第13章 就是舍不得

电影散场，两人从影厅走出来。

容时还在讨论剧情：“那个反转我猜到了，真的，播到一半我就猜到了。”

“你每次都说猜到了。”段嘉树走在他右边，声音平平的。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看悬疑片也这么说。”

“那是因为我真的猜到了嘛！”容时不服气地跺了一下脚，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那杯美式递过去，“给，你的咖啡，都凉了，你也不早说。”

段嘉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美式。

苦的。

他没说“谢谢”，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慢慢走着。

两个人走出商场，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容时眯了眯眼睛，忽然说：“小树哥哥，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看电影？”

段嘉树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你想来，随时。”

容时笑了。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算：“那下周末？不对，下周末好像有社团招新，要不十一月中旬？”

段嘉树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做计划，没有打断。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并肩而行。

影子里，那个矮一点的影子，几乎紧贴着高一点的那个。

回家的时候，容时又跨过了那排冬青。

他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

段嘉树还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喝完了的美式，正低头看杯子上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少冰，不加糖。

店员手写的备注旁边，有人用黑色水笔加了一行小字。

容时凑过去看了一眼，是自己的笔迹。

那行字写着：“他的，别搞错了。”

是刚才买饮料的时候他顺手写的，怕营业员把两杯弄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