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把身下的人圈在怀里，压在身下。

尘埃未定。

花伏在他胸前。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后怕，还是用力过猛后的脱力。他抬起左手，虚虚挡在陆止符头侧——五指微曲，掌心向外，手肘微收。

那是一个防御兼蓄势攻击的起手式。

完美。标准。千锤百炼。

然后，花的眼神对上了他的。

刹那间。

那里面所有的冰冷、锐利、全神贯注的狩猎者般的警惕——

如同退潮，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涣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和一丝极力克制、却依然从眼底泄露出来的脆弱。

他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灰，颤了一下。

“……止符？”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你……没事吧？”

陆止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臂还环在花的腰上。隔着那层被划破数道口子的月白色礼服面料，他能感受到其下绷紧的、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此刻，那些肌肉正因为后怕而微微战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完美的“避难角”。

承重柱的角度。帷幕的厚度。花器倾倒的朝向。

每一个变量都像是被计算过。

这是尸山血海里才能锤炼出的、对死亡威胁的直觉性规避。

是顶级掠食者的战场嗅觉。

是他陆止符花了十五年、用无数次濒死换来的本能。

而沈洛言，一个研究型学者——

连他陆止符自己都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这处掩体的精妙。

洛言他……

可能吗？

——

警报声终于响彻穹顶。

应急照明系统启动，冷白的光取代了崩塌的璀璨。安保部队蜂拥而入，开始疏散人群、封锁现场。

危险终于看似平稳过去。

陆止符松开手，扶着花站起来。

花的腿似乎软了一下——极轻微，若非陆止符的手臂还环在他身后，几乎察觉不到。他本能地抓住陆止符的前臂稳住身体，随即又像被烫到一般，想要松开。

陆止符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力道平稳，不容挣脱。

“能走吗？”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花低着头，睫毛垂下去，遮住了所有神色。

“能。”

撤离通道挤满了惊慌失措的宾客。香槟塔的碎玻璃铺了满地，红色的地毯被踩得皱起。有人在低泣，有人在急促地通讯，有人在寻找失散的同伴。

一路上陆止符将花护在身前。

第39章 英雄救美

撤离通道被堵死了。

花的左手被一只不知谁的手肘撞开，他下意识回头——

陆止符不见了。

三秒前他还用后背隔开拥挤的人潮，将花护在身前的夹角里。三秒后，那道笔挺的黑色身影就像被潮水吞没的礁石，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逆着人流往回挤，肩膀被人撞得生疼。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慌张的脸——没有。没有陆止符。

他张开嘴想喊那个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掐住。

就在这时，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被什么细小的、冰冷的东西刺入。花的身体骤然僵直，眼前的人群、火光、破碎的水晶吊灯，所有的色彩与声音如同被抽去氧气的火焰，迅速坍缩成一个遥远的亮点。

他向前倒去。

没有落在地上。

一双手接住了他。

花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界挣扎了一瞬。他感觉到自己被拖拽着穿过某扇侧门，走廊的气流冰凉，应急灯的青白色光条从眼皮上一道一道掠过。他试图动手指，指尖却像灌了铅。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

醒来时，后颈的刺痛变成了钝痛。

花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空间里缓慢聚焦。废弃的舱房，锈蚀的管线暴露在天花板上，应急灯闪着一明一灭的冷光。

不止一个人。

他缓缓侧过头。

六七个男人或站或靠，围成半个弧形。他们的军衔徽章被扯掉，但作战服和战术腰封暴露了身份——哨兵。精神力波动像未驯服的野兽，浑浊、暴戾，充斥着长期未疏导的饥渴与狂躁。

他们的眼神落在花身上。

那目光让花的皮肤泛起一阵陌生的寒意。不是战场上虫族锁定猎物时的冷酷，而是一种更黏腻的、让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他没有理会。

花的右手抬起，指尖按在自己左胸下方——那个与陆止符精神图景深处的锚点共振的位置。

闭上眼。

感知像蛛丝般纤细地探出，穿过舱壁，穿过走廊，穿过这片他完全不熟悉的区域。

……有了。

很近。非常近。就在这艘星舰的下层甲板，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百米。那枚锚点的波动虽然微弱，但无比稳定，像暗夜里一枚永不熄灭的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