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率先起哄，那声拖着长调的怪叫像点燃了引信。善意的、压抑不住的哄笑与口哨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听见没老陈，人家家里有人管着啦！”

“可以啊中校，这待遇我们可没有！”

“沈博士，您这也太护了吧哈哈哈哈！”

花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从耳廓边缘开始，一路蔓延至耳垂、脖颈。可他偏偏还要维持着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情，抿着唇，睫毛垂下去，不敢看任何人。

陈少校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他把自己的杯子往花手里一塞，眼角笑出了细纹：“好好好，你喝你喝！中校，您这可真是——行，这杯酒我老陈喝得高兴！”

花接过杯子。

那液体带着奇怪的、过于甜腻的气泡感，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果香。他仰头，一饮而尽。

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他放下空杯，克制着没有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甜腻呛出声。睫毛轻颤，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陆止符——

他的杯子还举在半空。

杯中液体微漾，映着头顶碎裂的星光。他没有预料到沈洛言会这么做。他没有预料到有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这样理所当然的姿态，替他挡下那杯酒，也替他挡下那些他从来不在意、却也从未有人替他挡过的、善意的喧嚣。

更没预料到自己对此……

并不反感。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他垂下眼眸。

嘴角微微上扬。

他沉默着，将那只空杯放回经过的侍者托盘上。

默认了这份带着关切的“管辖”。

——

之后，花时刻紧跟在陆止符身边。

半步的距离被压缩成了半步以内。他的目光不时掠过陆止符的侧脸，又迅速收回。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贪婪地想要待在这一小片被他的气息笼罩的领地里。

陈少校那杯酒之后，前来敬酒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偶有不长眼的，花便会再次重复那个动作——伸手，虚挡，温声解释。耳朵尖红了一次又一次，可动作一次比一次自然。

陆止符没有阻止。

他甚至在某位老将军投来揶揄目光时，几不可见地侧过身，将花更好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然而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趴下！！！”

陆止符厉喝脱口而出的瞬间，花已经动了。

不是扑向地面。

是撞向陆止符。

几乎同一刹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优雅的圆舞曲！

主能源柱在刺目的白光中炸裂，猩红的火光如地狱莲华层层绽放。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锁链崩断，化作一片裹挟着致命速度与质量的璀璨暴雨，朝着他们方才所站的位置及周围人群倾泻而下！

碎水晶。金属支架。燃烧的电路板。

一切都在慢镜头中崩塌。

陆止符在被花撞开的瞬间，军人本能让他肌肉绷紧、反手扣住来者的手腕准备过肩摔——但花的动作太快。

太快了。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陆止符只觉视野天旋地转，腰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向侧后方。他的作战靴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后背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花的左臂横在他胸前，像一道锁死的安全带。右手精准地扣住他腰侧的战术腰封——那里有最坚固的承力点。

然后他带着陆止符，以一种近乎完美的规避轨迹，擦着第一波坠落的碎片边缘，急速后撤。

碎水晶砸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爆裂成更细碎的星屑。

花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收缩。

是锁定目标时的、掠食者的专注。

他的视线越过陆止符的肩头，越过四散奔逃的人群和翻倒的桌椅，精准地钉在了天花板上某处——

另一道正在积蓄危险光芒的二次爆炸点。

那处隐患，连陆止符自己都因第一波冲击的视角盲区未能立即发现。

花没有犹豫。

他带着陆止符，撞开两张翻倒的圆桌、一把倾倒的高背椅。碎玻璃在他脚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的步点十分精准。最终，他带着陆止符滚入一处由加厚承重柱、坍塌的厚重丝绒帷幕和一尊倾倒的巨型装饰花器构成的——

三角空间。

完美掩体。

碎玻璃、金属残片、燃烧的电路碎屑，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哗啦啦落在他们脚边半米之外，竟无一片侵入这狭小的安全区。

——“砰！！！”

第二波爆炸在几步外炸响。

灼热气浪被坚实的立柱挡住。世界在尖叫、坍塌和燃烧的噼啪声中，陷入短暂的、尘埃弥漫的昏暗。

陆止符的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