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看到花的一瞬间，尾巴就开始摇。

克制地、固执地、一下一下扫在水泥地面上，扬起细小的灰尘。

花蹲下身。银狼立刻把大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心满意足的呼噜声，像一艘漂泊太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花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摸着银狼濡湿的背毛，一下，又一下。银狼的皮毛很厚，指尖探进去能感受到它急促的心跳——那是与主人同步的、尚未从战斗状态中平复的频率。

半小时后，陆止符赶到。

他还未走进实验室的门，门就大开了。

花看到陆止符一身作战服都未换下，衣摆沾着战术演练区的尘土与硝烟气息，还未如此狼狈过。进来后他的脚步很快，却在距离花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到了银狼。

也看到了银狼把脑袋搁在花膝盖上的姿态——那种全然的依赖与满足，是它在陆止符自己身上都很少展露的柔软。

“它擅自行动。”陆止符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像淬过冰，“我会加强约束。”

花没有抬头。他的手指还在银狼的背毛间缓慢穿行，动作像被按了慢放键。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狼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然后，陆止符动了。

他没有召回精神体。

他走到花身边，在实验室的一处拖来一张椅子，隔着一拳的距离，坐了下来。

冬日的阳光稀薄地透过窗户铺在地板上。银狼的尾巴不再克制，开始毫无顾忌地摇摆，拍打在陆止符的作战靴靴面上，发出轻快的啪嗒声。

很久，很久。

陆止符看着实验仪器上的红红蓝蓝的线条起起伏伏，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好像控制不了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一个并不擅长的解释。

“它觉得在你身边……才安全。”

花没有回答。

他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轻轻落在银狼的耳后。

银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阖上了眼睛。

第38章 宴会

数周后，军方为此次战役的辉煌胜利，以及陆止符惊险万分的康复，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庆功晚宴。

宴会厅设在星舰“方舟”最顶层的全景穹顶大厅。

脚下是流淌的星河，亿万光年外的星芒穿过舷窗，在抛光的地板上投下碎银般流动的光斑。头顶是模拟的璀璨人造天幕，此刻正以精确计算的速度缓慢旋转，重现着联邦首都不夜城的星空。将星云集，名流荟萃，军礼服的金色穗带与晚礼服的珠宝交相辉映。香槟塔折射出细密的光，觥筹交错间尽是得体的寒暄与无声的较量。

陆止符站在靠近观景舷窗的位置，身姿笔挺如一杆入鞘的枪。黑色指挥官礼服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冷峻，银色绶带从左肩斜贯至腰侧，衬得肩线愈发平直。他握着半杯未动的能量饮料，偶尔颔首回应上前致意的同僚，眉眼间是惯常的、距离感恰好的疏淡。

花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月白色礼服裁剪精良，将他略显单薄的身形衬出一种学者的清隽。他手中也握着一杯香槟，几乎未动，气泡早已跑尽。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陆止符的肩章上，偶尔移开，礼貌地回应一两句上前寒暄的宾客。

——

几位与陆止符关系不错的同僚端着能量饮料过来。

陈少校走在最前，脸上带着作战部队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爽朗笑意。他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随意军礼，又朝花客气地点了下头，然后转向陆止符：

“中校，这杯可得敬您。那场仗打得漂亮，您这康复得更是漂亮——来，咱们老战友了，不整虚的，走一个！”

陆止符出于礼节，搁下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饮料，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重新端起一杯。

杯子刚挨到唇边，话还没出口——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凉意，动作极其自然，却稳稳地、轻轻地，虚挡在了杯口前方。

是花。

他甚至没有看陆止符。

他微微侧身，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护短的姿态，将陆止符半挡在自己身侧。然后他抬眸，迎上陈少校微怔的目光，唇边挂着一抹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浅笑。

“陈少校，抱歉。”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解释一件不足为外人道的家事，“他精神力虽然恢复有一段时间了，但最近晚上我看他还是睡得很不踏实——这杯的心意我们领了。若不介意，由我代劳如何？”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事天经地义。仿佛他已经做过千百遍。

四周倏然安静。

然后——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