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103)
大厅的天花板镜子里,他的镜像在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镜像在摸自己左眼下方的那颗痣——同一位置,同一动作,同一颗痣。但镜像的痣比他多了一点点东西——一个很小的光点,在痣的正中央,像瞳孔。
楚辞从走廊里走出来。他的校服扣子全部系错了位,第二颗扣在了第一个扣眼里,第三颗扣在了第二个扣眼里。衣领歪到了一边,露出锁骨。锁骨下面的纹身在灯光下反着光。那个纹身的形状沈夜渡这次看清楚了——不是不规则的墨水点,是一个数字。很小,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清。000000。
裴不在的编号。
沈夜渡站起来,一把抓住楚辞的手腕,翻过来,手心朝上。手心中央有一道疤——从拇指根部一直延伸到小指根部,和镜子里那只手一模一样的疤,和裴不在一模一样的疤。
“你是谁?”沈夜渡问。
楚辞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疤。“我是你的复印件。”
“谁的复印件?”
“你的。但不是你这个人的复印件。是你留在这个副本里的痕迹的复印件。”
“什么时候留的?”
“十五年前。你来过这里。在第七病区之前。你先来了这里,然后才去了第七病区。你不记得了。因为镜子把你的记忆换掉了。你从这里带走了一样东西,留下了一样东西。带走的是你左眼下方的痣。留下的是你的名字。”
楚辞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镜子。镜中的他也在抬头看。沈夜渡跟着他一起抬头。镜中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台阶上。四只眼睛看着同一面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楚辞走到大厅中央,仰头对着天花板上的镜子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的名字是楚辞。楚是楚国的楚。辞是辞别的辞。我是204782。我是沈夜渡的复印件。我是他留在这面镜子里的一句话。那句话是——”
他停了一下。
“对不起。”
天花板上的镜子里,楚辞的镜像伸出手,做了一件真实的他没有做的事。他的手从镜面里伸出来,穿过了玻璃,穿过空气,穿过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碰到了沈夜渡的脸。指尖碰到了他左眼下方的痣。那颗痣在指尖碰到的瞬间跳了一下——不是皮肤在跳,是那颗痣在跳。像一颗心脏,很小的心脏,在他的皮肤下面跳动。跳了十五年了。从十五年前他把这颗痣留在这里的那天开始,它就在跳。一直在跳。等着他回来。
镜中的手缩回去了。沈夜渡低头看手背上的印记。“此人在此”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只剩两个字——“我在”。那两个字在皮肤下面跳动,和那颗痣的频率一样。裴不在的声音从手背里传上来,这次不是从深处传来的,是从表面传来的,像一个人站在他手背的皮肤上,低着头,对着他的血管说话。
“你在镜子里看到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夜渡用手指碰了碰左眼下方的那颗痣。
“意味着我在镜子里。”
下午六点整。食堂的门关了。沈夜渡站在大厅中央,头顶的天花板镜子里映出他的全身。他在镜中看到了自己左眼下方的痣。痣的正中央有一个很小的光点,在灯光下反着银白色的光。光点的形状不是圆的,是不规则的。像一滴水。像一滴血。像一滴流了十五年才滴到这里的血。
第二节课结束后的休息时间还没有结束。但天已经黑了。窗户外面那堵墙还在,墙外面的镜子还在。镜子里的教学楼还在。每一扇窗户后面的人还在。穿着深蓝色校服,学号204781,笑着。所有人的左眼下方,都有一颗痣。所有人的痣的正中央,都有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所有的光点都在看他。
他看回去的时候,那些光点同时闪了一下。像十五年前按下快门的声音。
咔嚓。
第77章 裂缝
六点零七分。一楼大厅的天花板镜子里,沈夜渡看到自己的左眼下方那颗痣在反光。不是灯光照出来的反光——是痣自己在发光。银白色的,和食堂深处那面镜子一模一样的光。光是冷的,站在镜子下面能感觉到那股冷气从头顶往下压,像有一块冰贴在天花板上。他把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离镜面还有一段距离。冷气停在他的手掌上方,没有落下来。不是不能落,是在等。等他主动接住。
手背上的印记跳了一下。“我在”那两个字在冷气中发烫,像两块烧红的铁。冷气和热气在他的手背表面相遇,没有相抵,没有中和,是叠加在一起了——冷变得更冷,热变得更热,两种极端在他的皮肤上同时存在,像一个身体里同时住着冬天和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