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114)
他走进电梯,按了B3。电梯向下走的时候,井道里有风从下面往上吹,从B4的方向吹来。风是热的,和第七病区检查室里那阵风一模一样。风里有焦糊味,有甜腻味,有血腥味。
B3的门开了。走廊里没有灯,但镜子在发光。银白色的光从镜面里渗出来,照亮了整条走廊。走廊两侧没有门,只有镜子。镜子里的影像不是走廊,是另一个地方。白墙,铁栏杆,不锈钢检查床,无影灯。第七病区的检查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没有门,有一面镜子,从地面到天花板,从左边墙壁到右边墙壁。镜子里映出了他的全身,深蓝色校服,左眼下方有痣,手背上的印记发着金色的光。镜中的他在看他。裴不在站在他身后,在镜子里,穿着黑色风衣,左眼下方没有痣。他完整的,全须全尾的。他不是沈夜渡认识的那个裴不在,他是十五年前的裴不在。刚出生的,还没有被第七病区关过,还没有被系统改造过。
镜中的裴不在开口了。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出现在沈夜渡的脑子里。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你站在镜子前面,看了我很久。你看我的时候,我在学你。我学你的脸,学你的声音,学你的姿势。我学成了你。”
沈夜渡看着镜中的他。“你不是我。”
“我不是你。我是你造出来的。你站在镜子前,镜子复制了你的影像。复制品不是你。但我不是复制品。我是复制品出了错之后剩下的那个东西。复制品出了错会被扔掉。我没有被扔掉。因为你看了我太久。你看了我三分钟。三分钟足够一个镜像学会一个人的全部。三分钟之后,我不是你了。我是另一个你。”
第85章 B4(上)
电梯里的灯在沈夜渡走出轿厢的时候灭了一盏。不是全灭,是灭了一盏,在轿厢最里面的角落,灯管从中间开始发黑,黑得像一条蛇吞了一只老鼠,蛇身鼓出一个包。光从两端向中间收缩,最后只剩两端还亮着,中间是一段漆黑的、什么都没有的空洞。空洞里有东西在动,很小,很快,像一只被关在管子里的蛾子。
他站在B3的走廊入口。镜面教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关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轻,像一个人在慢慢走远。走廊两侧的镜子全部亮着,银白色的光从镜面里渗出来,光很亮,亮到他能看清镜面里每一道细小的划痕。划痕不是随机的——是字。有人在镜面上用指甲写过字,写完又擦掉了,但划痕留下来了。他站在第一面镜子前,把脸凑近镜面,眯着眼睛辨认那些划痕。
“B4。楼梯。最后一阶。”
字迹很轻,轻到不凑近根本看不到。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每一面镜子上都刻着不同的字——有的是单字,有的是词组,有的是句子。有的他能读懂,读不懂的那些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文字。但刻痕的形状让他觉得眼熟,像他小时候在课本空白处随手画的涂鸦。走过第七面镜子的时候,他停下来。镜面上的字只有两个——“沈夜渡”。他的名字,他的笔迹。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碰到镜面上“沈”字的最后一笔。最后一笔的收尾处有一个很小的分叉,像一条蛇吐出的信子。分叉的方向指向走廊的深处。
他继续走。B3走廊不长,大约四十米。两侧的镜子从第一面到第二十面,一字排开。走到第二十面的时候,走廊到头了。没有门,没有楼梯,没有电梯,只有一面墙。灰色的水泥墙,没有刷漆,没有贴砖,裸露着浇筑时留下的模板纹路。墙面上有一条很细的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不是裂缝,是门缝。墙后面有空间。门的边缘和墙壁齐平,没有门把手,没有门锁,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条缝。
他把手贴在墙上,沿着缝从下往上摸。摸到腰部高度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凹陷。很浅,大约一厘米深,形状是椭圆形的,和宿舍衣柜里那面小镜子一样大小。他把手指伸进去,摸到了底部——玻璃的,凉的,光滑的。一面嵌在墙壁里的小镜子,镜面朝外,正对着他的方向。
镜子里映出了他的手指。指甲盖上有半个月牙,白色的,很小。不是他的月牙。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盖上的月牙在左手食指,镜子里的月牙在右手食指。手指是反的,镜像是镜像,所以左右手互换了。月牙也跟着换了位置。正常的镜像,正常的反射,正常的物理规律。但在正常的镜像里,他看不到自己的脸。镜子太小了,只能照到他的手指。他的脸在镜框之外。不是镜子照不到,是镜子不想照。镜子在躲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