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119)
他站起来。裴不在站在他身后,穿着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左眼下方没有痣。他的脸在纯白空间的光线下看起来很苍白,但嘴唇有颜色了——不是紫色的,不是黑色的,是淡红色的,和人正常的嘴唇颜色一样。
“你的嘴唇有颜色了。”沈夜渡说。
裴不在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下唇的时候停了一下。“我的身体在恢复。”
“恢复成什么?”
“恢复成我被第七病区关起来之前的样子。一个普通的、没有编号、没有天赋、没有记忆的人。”
“你会有新的记忆。”
“新的记忆里会有你吗?”
沈夜渡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纯白空间的边缘,那里有一扇门,木质的,深棕色,门把手是铜的。和B4走廊尽头那扇门一模一样。他推开门,门外是走廊。B3走廊。两侧的镜子全部亮着,银白色的光从镜面里渗出来,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把地面照得像一面镜子。地面上的镜像映出了他的脚,他的脚踩在自己的镜像上,像踩在另一个人的脚上。
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经过每一面镜子的时候,他都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正常的,同步的,不独立的,不自己动的。所有的镜像都守规矩了。所有的镜像都被重置了。不是他重置的,是小绫重置的。她在镜子里按了一个开关。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向上走的时候,他听到井道里有风声,风从下面往上吹,从B4的方向吹来的。风是凉的,带着黑镜的温度。风里有声音,很小,很远,像一个人在唱歌。小女孩的声音,唱的是那首他在红绫公寓楼梯间里听到过的儿歌。旋律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停在了一个音符上。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天花板上的镜子在发光。银白色的光从镜面里渗出来,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把地面照得像一片平静的湖面。湖面里有倒影,倒影里有他。他站在湖面中央,倒影站在他脚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层石头的厚度。
林老师站在大厅正中央,面朝电梯门。她的深灰色职业套装换成了深蓝色,和校服一样的深蓝色,黑框眼镜换成了银框,披发扎成了马尾,发尾垂到腰。她的嘴唇从黑色变回了红色,口红涂得很均匀,颜色很亮。
“你回来了。”她说。
沈夜渡走出电梯。“第四节课还没结束。”
“没结束。等你回来才结束。”她伸出手,手里有一张纸条,折成四折,和之前那张一样大小。纸条是新的,纸是白的,没有折痕,没有毛边,没有指甲刻出的字迹。“第四节课的内容是——交作业。”
“什么作业?”
“你从镜子里带回来的东西。”
沈夜渡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手心里有一个银白色的光点,很小,比芝麻还小,嵌在他的生命线正中间。光点在跳,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微型的心脏。他之前没有这个光点。是刚才接住那面小镜子的时候沾上的。
“这是什么?”
“小绫给你的。她说这是你十五年前送给她的那颗痣。她不要了。还给你。”
沈夜渡把手心贴在自己的左眼下方。光点从他的皮肤里钻进去了,穿过表皮,穿过真皮,穿过皮下组织,到达了他那颗痣的位置。痣的温度升高了一瞬。然后降下来了。降到了正常体温。他摸了一下那颗痣,位置变了。之前离下眼睑五毫米,现在离下眼睑四毫米。和十五年前一样了。他低头看手心里的光点,没有了。她把那颗痣还给他了。全部还清了。
林老师把手里的纸条递过来。“你的作业。你从镜子里带回来的东西不是那颗痣。是你自己。”
沈夜渡接过纸条,打开。里面写着一行字,印刷体,黑色的,和系统提示的字体一模一样。“镜子里的你不是你。你是你。”他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和那张十五年前写的纸条放在一起。两张纸条,一张用指甲刻的,一张印刷的。一张说“镜子看不到你身上的疤”,一张说“镜子里的你不是你”。两张纸条叠在一起,字迹透过纸背互相渗透。
走廊尽头传来铃声。手摇铃,和第一节课上课时的一模一样。“叮——叮——叮——”,三声,铃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像三根针扎进了耳膜。林老师听到铃声,笑了一下。这次不是嘴角上扬的笑,是嘴唇不动、眼睛在笑的那种笑。眼睛下方的肌肉向上推,把下眼睑推出一条弧线。她在用眼睛笑。
“第四节课结束了。镜中学院的全部课程结束了。”
“下课了?”
“下课了。”
大厅里的灯全亮了。不是慢慢亮的,是一瞬间全部亮起来的。日光灯管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到沈夜渡的眼睛开始发酸。他眨了几下眼,眼泪从眼角渗出来。光线太强了,强到天花板上的镜子都不反光了,镜面变成了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