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195)
裴不在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手心朝上。手心里有一面镜子,巴掌大,椭圆形的,木质的边框。镜面朝上。镜子里映出了沈夜渡的脸。他的左眼下方有痣,椭圆的,黑色的。他的手上没有戒指,干干净净。他的口袋里装着所有东西。“这是你的镜子。”裴不在说。“我的镜子。我从镜中学院带出来的镜子。镜子里的人是我。”他把镜子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用指甲刻的——“你在镜子里看到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看过这行字。很多次了。每一次看到,答案都不一样。第一次的答案是“意味着你在镜子里”。第二次的答案是“意味着镜子在你心里”。第三次的答案是“意味着你们是一个人”。今天的答案是什么?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他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镜面上交汇。镜子里的他笑了。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但确实是上扬了。他抬起右手,对着镜子外面的他挥了挥。沈夜渡也抬起右手,对着镜子里的他挥了挥。两个人的动作一模一样,同时开始同时结束。他们是同一个人。他把镜子放进口袋。
地面裂开了。不是从他脚下裂的,是从远处裂的。裂缝从空间的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网的中心站着沈夜渡和裴不在。裂缝越来越近,越来越窄,最后在他们脚下汇合。地面碎成了无数小块,每一小块都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面一面白色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了不同的画面。有的映着红绫公寓的楼梯间,有的映着第七病区的检查室,有的映着镜中学院的镜面教室,有的映着血色游轮的甲板。所有的画面都是沈夜渡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见过的人。他踩在一块悬浮的镜子上。镜子没有碎,他的身体没有掉下去。裴不在也踩在一块上,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悬浮的镜子开始上升。不是慢慢上升的,是突然上升的。沈夜渡站在镜子上,感觉自己在往上升。风从下面往上吹,吹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头发吹得竖起来。风是凉的,和纯白空间的地面一样的温度。他抬起头,看到头顶有一片光。白色的,很亮。光在靠近。镜子托着他升到了光里。光很亮,亮到他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住眼睛,手指缝里透出光,光在他的手背上画出了五道白印。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站在纯白空间里。方形的,四堵墙,一个天花板,一个地面。乳白色的光从墙壁里渗出来,照在他的脸上。裴不在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纯白空间的光灭了。不是慢慢灭的,是突然灭的。乳白色的光消失了,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只剩一片黑暗。黑暗中有声音,不是水声,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睡觉。呼吸声从他的口袋里传来的。从那些珠子里传来的。珠子在呼吸。沈夜渡站在黑暗中,听着那些呼吸声。裴不在站在他旁边。
第147章 光灭(上)
光灭掉之后,黑暗不是安静的。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很远的地方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没有方向,没有源头,只是存在。沈夜渡站在原地,脚底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幅度很小,频率很高,像站在一台老式冰箱上面。震动从脚底传到小腿,从小腿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腰。他的身体在和地面共振。
裴不在站在他旁边。在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轮廓,但沈夜渡知道他在那里。他能感觉到裴不在的体温——不是直接感觉到温度,是感觉到空气被体温加热之后产生的微弱气流。气流从左向右流动,说明裴不在在他的左边。他往左移动了一步,气流的方向变了,从右向左。裴不在在他的右边了。
“你站到我左边来了。”裴不在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沈夜渡又往右移动了一步,气流又从左向右了。
“你在跟着我动。”裴不在说。
“我在找你。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动,我就动。从红绫公寓开始就是这样。你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你停下来,我也停下来。你转身,我也转身。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变过。三步。永远是三步。”
地面上的震动停了。嗡鸣声也停了。黑暗变得更加安静,安静到沈夜渡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唰——唰——唰——,像海浪,像风吹过麦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他听着那个声音,数着节奏。一、二、三、四。四拍一个循环。循环了三次之后,声音变了。从唰唰唰变成了嗒嗒嗒,从嗒嗒嗒变成了咚咚咚。咚咚咚是心跳。他的心跳。一分钟七十二次,和正常人一样。但他不是正常人。正常人不会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听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