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197)
“我蹲着。我蹲在地上,你是站着的。站着的人影子长,蹲着的人影子短。”
沈夜渡低头看裴不在的脚。他的脚是踮起来的,脚后跟离地,脚掌着地。他在踮脚。踮脚之后,他的影子变长了,比沈夜渡的还长。长的不是身体,是影子。
“你踮脚了。”沈夜渡说。
“踮脚了。踮脚之后,我的影子比你长。长一个头。”
沈夜渡也踮起脚。两个人并排站着,脚后跟离地,身体微微前倾。两个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两根黑色的柱子。柱子并排着,中间没有缝隙。他们是连在一起的。影子的手也连在一起,十指交叉,像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天花板的裂缝里掉下来一样东西。很小,黑色的,像一粒沙子。沙子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住了。沈夜渡蹲下来,把沙子捡起来。沙子是硬的,凉的,表面光滑。他在手指间捏了捏,捏不动。他把沙子放在手心里,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刮了一下。沙子的表面被刮掉了一层皮,露出里面的颜色。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红色的沙子在发光,很暗,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他把沙子放进口袋。沙子落在那些珠子上,发出“嗒”的一声,像一个人轻轻地踩了一下地板。
天花板上又掉下来一粒。黑色的,和第一粒一样。然后是第三粒,第四粒,第五粒。沙子越掉越多,从一粒一粒变成一把一把,从一把一把变成一捧一捧。沈夜渡用手接,接不住。沙子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弹起来,滚来滚去。地面上铺满了一层黑色的沙子。他踩在沙子上,脚底陷进去了。沙子没过了他的脚面,没过了脚踝,没过了小腿。他往前走了一步,沙子在他的脚周围形成了一圈一圈的波纹,像石子扔进水里。但这里没有水,只有沙子。沙子是干的,但波纹像水。
裴不在也踩在沙子上。他比沈夜渡轻,陷得浅。沙子只没过了他的脚面。他的脚在沙子里动了一下,沙子从他的脚背上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声响很小,但在安静的黑暗中很清晰。
沙子从天花板掉下来的速度变慢了。从一捧一捧变成一把一把,从一把一把变成一粒一粒。最后一粒沙子落下来的时候,沈夜渡伸手接住了。这粒沙子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很小,像一粒米。他把沙子放在手心里,对着光看。沙子是透明的,里面有一个人。那个人很小,小到看不清脸。但他的左眼下方有痣,椭圆的,黑色的。和沈夜渡的痣在同一位置,同一大小,同一颜色。那是他自己。他把沙子放进口袋。口袋快装不下了。
地面的沙子开始流动了。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流的。沙子从四周向中心流动,在沈夜渡的脚下汇聚。沙子越聚越多,越堆越高。从脚面堆到脚踝,从脚踝堆到小腿,从小腿堆到膝盖。沙子在膝盖的位置停了。沈夜渡站在沙堆里,像一棵种在沙子里的树。他的身体是树干,沙子是土壤。土壤把他固定住了,他动不了了。他试着抬脚,脚被沙子卡住了,抬不起来。他用力抬了一下,沙子松了一点,但脚还是没有出来。
“你被埋住了。”裴不在说。
“埋住了。沙子把我埋住了。”
“沙子是从哪里来的?”
“从天花板掉下来的。天花板是游戏的天花板。游戏的天花板破了,沙子漏出来了。沙子是时间。时间变成了沙子,从天花板漏下来了。每一粒沙子是一秒钟。一秒一粒。我在这里站了多久,沙子就漏了多久。我站了很久。沙子堆到了我的膝盖。”
沈夜渡弯腰,用手挖沙子。沙子很细,从他的指缝间漏走。他挖得快,沙子漏得快。挖得慢,沙子漏得慢。他挖了多久,沙子就漏了多久。他停下来,沙子也停了。沙子的流动和他挖沙的动作是连在一起的。他挖,沙子就流。他不挖,沙子就停。沙子听他的话。
裴不在蹲下来,帮他挖。两个人一起挖,四只手,八排手指。沙子从他们的指缝间漏走,漏得很快。沙堆在下降,从膝盖降到小腿,从小腿降到脚踝,从脚踝降到脚面。沙子降到了脚面的时候,停了。地面上的沙子全部流走了,流到哪去了?不知道。看不到了。地面上没有留下一粒沙子。
地面是干净的,没有沙子,没有灰尘,什么都没有。沈夜渡站在干净的地面上,脚底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凉的,和纯白空间的地面一样。天花板的裂缝合上了。不是慢慢合的,是突然合的。裂缝消失之后,天花板恢复了完整。白色的,平滑的,没有一丝痕迹。
光灭了。不是从外面灭的,是从里面灭的。金色的光先灭,然后是银白色的光,然后是乳白色的光。所有的光在同一时间消失了。只剩一片黑暗。黑暗中有光。从地面上来的。地面在发光,很暗,像月光。光照在沈夜渡的脚上,他的脚是白的,没有血色。他的脚趾头在光中看起来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骨头。骨头是白的,有裂纹。裂纹里有东西在动,很小的,黑色的,像蚂蚁。蚂蚁在他的骨头里爬了很多年了。从他走进红绫公寓的那天起,蚂蚁就在了。它们在啃他的骨头。骨头被啃出了很多小洞,洞里塞满了沙子。沙子是从天花板漏下来的,漏进他的骨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