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209)
他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沾着一种黑色的,像油一样的东西。他把油擦在裤腿上,裤腿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印子。印子在几秒钟之后消失了。
“你碰到了什么?”裴不在问。
“碰到了底。洞有底。底是软的,像泥。泥是黑色的,黏的。我的手在泥里陷进去了。”
“底下面是哪里?”
沈夜渡不知道。他站起来,看着那个洞。洞在扩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从脸盆大小变成浴缸大小。扩大到浴缸大小的时候,停了。洞里传来声音——很低,很远,像一个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他把耳朵凑到洞口,声音清楚了一些。“你来了。”三个字,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对他说话。
“你是谁?”
没有回答。但洞里的黑色开始变化了。从纯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白色。白色的洞里有光,很弱,像月光。光照在洞壁上,洞壁上有图案——一圈一圈的,像年轮。年轮的纹路很细,密密麻麻。他数了数,数不清。太多了。每一圈年轮里都有一个小小的画面,像被压缩进去的照片。最远处的那圈最小,近处的那圈最大。最小的那圈里有一个少年,躺在台阶上,手腕在流血。那是十五年前的他。大一点的那圈里有一个青年,坐在纯白空间的地上,手背上有印记。再大一点的那圈里,他站在镜中学院的走廊里,面朝镜子。最近的那圈里,他坐在这间房间的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光。
他把手伸进洞里,这次伸得更深。整条手臂都没入了白色的光里。光在他的手臂上流动,像水,像风,像时间。他的手臂在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骨头。骨头是白的,光滑的,没有裂纹。
他碰到了底。底是硬的,不是泥。是金属,凉的。他用手指在金属底面上摸了一圈,摸到了一个凹槽。很小,圆的,像一个手指印。他把手指放进凹槽里,刚刚好。凹槽在他的手指下变热了,热到和体温一样。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响——“咔”,像一个锁被打开了。
洞底裂开了。不是慢慢裂的,是突然裂的。裂开之后,下面有一个空间。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进去。空间里有光,金色的,很亮。他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风从里面吹上来,是热的,和第七病区检查室里的风一样。
他爬进洞里。洞壁是光滑的,他的手没有抓的地方。他滑下去了。不是慢慢滑的,是突然滑的。他的身体在洞壁上滑行,速度很快,快到他的眼睛睁不开。他闭着眼睛,感觉到了风。风在他的脸上吹,把他的头发吹得竖起来。风里有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甜腻,是一种更干净的、像雨后泥土的味道。他的身体在滑行的过程中记住了洞壁的触感——光滑的,凉的,像玻璃。他想起红绫公寓的墙壁,凉的,墙皮剥落,摸上去粗糙的颗粒硌着手指。他想起第七病区的地板,冷的,水磨石,光脚踩上去会发出细小的声响。他想起镜中学院的镜面,凉的,光滑的,手指按上去会留下水痕。他想起血色游轮的甲板,木头的,被海水泡得发涨,踩上去软软的,会渗出水来。所有的触感在他身体里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混合的、说不上名字的感觉。他在这种感觉中往下落。
他落到了底。脚踩在实地上,地是硬的,粗糙的。他睁开眼睛。他站在一条路上。路不宽,大约两米,路面是泥土的,踩上去会留下脚印。脚印很深,边缘清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脚印里有水,透明的,像一面小镜子。每一面小镜子里都映着一小片天空。天空是蓝色的,有云,白色的。他每走一步,就在路上留了一片天。
路的两侧是田野,绿色的,有草,有花。花是白色的,很小,在风中轻轻晃动。他蹲下来,碰了一下花的花瓣。花瓣是软的,凉的,和纯白空间的地面一样的温度。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158章 圆形的尽头(下)
远处有一栋房子,灰色的,不高,像农村的老房子。房子的墙是砖砌的,砖缝里长着青苔。屋顶的瓦片是深灰色的,有些碎了,碎的地方用铁皮补着。烟囱里冒着白烟,白烟升到空中,被风吹散了。他站在门口,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食物的味道,是一种更淡的、像木头被太阳晒了很多年的味道。他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住够十五年。最长的是那间出租屋,住了三年。三年之后他躺在床上,吃了药,闭上了眼睛。十五年是三倍,他不知道十五年后的自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