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210)
他沿着路走过去。路的尽头是那栋房子。房子的门是木头的,深棕色,门框上有对联,对联的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内容。门没有关,开了一条缝。他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客厅不大,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桌子上有一个搪瓷杯子,白色的,杯口有一圈蓝色的边。杯子里有水,水面上漂着一根头发。黑色的,和他的一样长。他拿起杯子,把头发捞出来。头发在他的手指上绕了一圈,像一枚戒指。
“你来了。”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很老,很慢,像一个人说话很吃力。
他走到厨房门口。厨房里有一个老人,背对着他,在灶台前站着。灶台上有一口锅,锅里有水,水在冒热气。老人的手在锅里搅动,动作很慢。他的背驼了,肩膀窄了,头发全白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磨破了,线头露在外面。他的手指在发抖,不重,但一直在抖。抖了十五年。从第七病区的那一天开始,他的手就在抖了。沈夜渡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他没有出声。
“你在煮什么?”沈夜渡问。
“煮水。”老人没有回头,“水开了,放茶叶。茶叶在水里泡开了,水就变成茶了。茶是苦的,喝下去之后,苦味会散开,变成甜的。你喝过这种茶。”
沈夜渡没有喝过。但他在第七病区的搪瓷杯子里喝过水。水是甜的。不是茶的甜,是水的甜。那时候他的舌头是麻木的,什么都尝不出来,只有水的甜能穿过麻木。他记得那种甜,很淡,像一根线从舌尖穿到喉咙。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是疼的。但他还是咽了。
老人转过身来。他的脸和他的脸一模一样,但老了。皱纹很深,皮肤松弛了,头发全白了。他的左眼下方有痣,椭圆的,黑色的。比他的痣大一圈。他看着他,他看着老人。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你来早了。”老人说。
“你说过。在白色的房间里,你说我来早了五年。”
“是来早了五年。现在你来了五年后,我在这里等你。你来了,我就走了。”
老人把手从锅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的手指上有一个戒指,金色的,很细。戒指上刻着一个字——“渡”。他的渡,沈夜渡的渡。字是繁体字,笔画很多,挤在细窄的戒面上,像一条被压扁的河。
“你戴着我的戒指。”沈夜渡说。
“不是你的戒指。是我的戒指。我把它带在身上很多年了。从你十五年前走进第七病区的那天起,它就戴在我的手上了。”
沈夜渡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看那枚戒指。戒指很细,很旧,边缘磨圆了,上面有细小的划痕。戒指下面的皮肤有一圈印子,是戒指压出来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他已经戴了很多年了。他转了转戒指,戒指向下滑了,从他的手指上滑落,掉在地上。沈夜渡弯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戒指是温的,和他体温一样。
“这是你的了。”老人说。
沈夜渡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他转了转戒指,戒指在他的手指上转了一圈。字朝上。“渡。”字的内侧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把戒指摘下来,凑到眼前,眯着眼睛看——“2009—2024。”十五年。
他抬起头。老人不见了。厨房里空荡荡的,灶台上的火灭了,锅里的水不冒热气了。他走到灶台前,把锅盖掀开。锅里有水,透明的,没有茶叶。水是凉的。他在锅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脸很小,在水面上晃动着。
他退出厨房,走到客厅。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纸条,白色的,折成四折。他拿起来,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指甲刻的——“你到家了。”他把纸条放进口袋。口袋里有很多东西了。照片、纸条、珠子、剪刀、镜子、卡牌、布条、碎片、戒指、书。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它们。都在。
他走出房子,站在门口。田野还在,天空还在,树还在。风在吹,树叶沙沙响。他沿着路往回走。走了一段路,他看到路边有一块石头,黑色的,很圆,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捡起来打开,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和老人的一样——“别再回来了。”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张写着“你到家了”的纸条放在一起。两张纸条叠在一起,字迹透过纸背互相渗透。
他走回那个水塘边,蹲下来,看水面上的倒影。倒影里有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胸口绣着37。他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金色的,很细。戒指上刻着“渡”。他对着倒影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倒影里的他也笑了一下,同步的。他在,影子在。他动,影子动。